老B是个传奇人物,我早就知道他的事情,一直要给他写篇传记,但是我并不知道老B的真名实姓,以及他在什么时间说了哪一句名言,他的学生对此也争论不休。似乎老B是个小名,也许他的父亲老来得子,给他取名小宝小贝之类,传走了音变成小B,大了就成了老B,当然这也是推测,没办法,只好学鲁迅先生,写老B正传。
老B三岁时就死了父亲是毫无疑问的,他由母亲抚养长大。生活贫困,被人看不起,他母亲常教导他祖先曾是贵族,在动荡中才流落到鱼镇来的。老B小时候常用小碗小碟作祭器,练习向祖宗行礼,并下决心学好礼节、音乐、射箭、骑马、识字、算术,成为一个博学多能的人,因此在鱼镇小有名气。
老B十九岁就结了婚,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镇长送来一个元宝,老B受宠若惊,于是又给儿子取名小B。老B迫切希望通过巴结权贵,光宗耀祖。有一次鱼镇新任镇长为了推行改革、笼络人心,招待当地名人,老B认为自己是贵族后代,也赶去赴宴,刚踏进门,保安就喝住了:“喂,小子,今天招待的是有地位的客人,不招待叫花子。”老B只好用上道德胜利法,心想:“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什么改革,这些人得势,自己就遭殃。”
要光宗耀祖就要当官,因此老B想尽办法要当个官儿,到了二十六七岁时,总算弄到两个小官,一次是养马场的场长,老B说:“我要把马养得膘肥体壮。”一次当了会计,老B说:“我要把帐算得一点错没有,这样可以升官。”
老B作梦都向往鱼城,很想见识鱼城的传统大典,和鱼城最有学问的人、博物馆馆长老A。通过关系,老B终于见到了老A,老A觉得自己的传统理念与老B复辟礼教的想法不同,就告诫他说:“形势好,可以坐汽车、穿汉服、演大礼,生不逢时,就马马虎虎吧,你架子太大,要求太高,要碰钉子的。”老B表面上洗耳恭听,可听不进去,他回来后对他的学生说:“老A真是个大圣人,就象云里雾里的龙一样,不过叫人摸不着头脑。”
鱼镇的农民反对强征土地,都放下农活跑到鱼城去闹,结果挨了打,老B很不高兴,说:“农民不种地不是个好农民,对农民太手软了,光打不行,他们要闹事,就要严打,斩草除根。”农民们听到老B的说法,都来质问老B。
怒气冲冲的老B只好带着学生跑到文镇,文镇官员都迫不及待向老B请教,老B大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大家听了都说:“对!如果领导不象领导,下级不象下级,父不父,子不子,即使丰衣足食,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啊!”
但是文镇的狂人野鹰打破了老B的美梦,他说:“老B这帮儒生,就会夸夸其谈说漂亮话,实际问题一个解决不了,因循守旧,反对民主法治,还到处招摇撞骗,用他们必定坏事,大家不要学那些一辈子也学不完的礼乐。”
听了野鹰的话,镇官员们不敢用老B,还有年轻人说老B是个祸害。老B见风头不对,赶紧离开文镇,他们风尘仆仆地到了刀镇。刀镇长是象野鹰一样的激进派,一餐好酒也不招待老B,还派人监视他,受不了这个,老B大骂刀镇长“无道”。
老B只好又回到鱼镇,这时事态也平息了,镇长欢迎老B,还举荐他当了法庭庭长,这是老B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候,当时有人说:“老B上台,必行霸道。”果然,老B上任第七天,就把与自己争抢过学生的小真猫给捉了起来,理由是小真猫不走正道,花言巧语,宣传激进思想,是个危险分子,还揭露官员丑事,要判死罪。结果把小真猫给枪毙了。镇里人当然起来反抗,老B只好再次逃离鱼镇。
老B想也许亚镇是个好地方,可是到那以后,亚镇长说他们不欢迎吃白食的。老B又去了刀镇,刀镇长的妻子北子是个古典爱好者,对老B崇拜已久,在洗澡时派人把老B请去,老B的学生直鹿很不高兴,老B对直鹿说:“我发誓,绝没有和北子发生关系。”刀镇长被妻子的枕边风吹过,稍微改变了对老B的态度,有一次刀镇长问老B:“会不会打麻将?”老B说:“我不会打麻将,只会行礼。”刀镇长说:“老行礼有什么用。”于是就不再请老B吃饭了。
老B一行就前往木镇,木镇的老鬼是个暴发户,听说老B要来,怕他讲嫌话,坏了大事。看见老B他们在大树下休息,就叫人砍倒大树,幸亏走得快,老B嘴上还说:"我有天佑,不怕他们害我。"
这以后,老B又去了东镇、菜镇、林镇等地,但到处都是礼乐崩溃的景象,没有人听他的,没有他的立足之地,处处碰壁吃亏。一次老B在东镇和菜镇之间,被暴发户围在郊外七天七夜,不能生火煮饭,最后讲好条件不去才放行。老B对他的学生说:“我又不是老虎,也不是犀牛,如今流落荒野,是什么原因呢?”直鹿说:“大概是我们不仁。”直公说:“老师的理想太高了,世上行不通。”老B不高兴,把他们呵斥走。颜如玉说:“老师的理想是高,天下不相容,但我们坚持主张,他们不持行,是他们的耻辱,不理睬我们,更显得我们的伟大。”老B说:“颜如玉说的对,如果有钱有粮,一定请你管帐。”
老B到处吹牛,说:“谁重用我,三个月见成绩。”人家不相信他的牛皮,都笑话他,有人说:“水清,就洗礼帽。水浊,就洗泥脚。”一次老B和学生们走散了,学生直公问城里人有没有见到他的老师,城里人说:“看见一个老头,象丧家狗一样蹲在东门。”直公找到老B后,把城里人的话告诉他,老B说:“是啊!真象丧家狗啊!”又有一次走散了,直鹿询问农民,农民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什么老师?”
老B在外奔波了十四年,已经六十八岁了,天天想复辟,结果化为泡影,年老体衰,也不能象过去那样四处奔波了,于是回到鱼镇。这时的鱼镇仍是民主派的天下,凡事依法办理,老B斥责道:“苟政猛于虎。”老B说:“难道只有做官才能搞政治吗?不!只要发生影响,就是政治。”老B有了一个长远的计划,要著书立说,用儒家文化来征服人心,准备将来的复辟。
老B早已广收学生,他说:“只要学好了我的文化,就能当官。凡能交十块腊肉的就可以成为他的学生。”当然,也有人连十块腊肉也交不起。老B让他的学生只学习礼、乐、诗、书,并在庙中演礼。
他的学生范吃问:“仁是什么?”老B说:“仁就是爱人。”但后来范吃又问:“怎样种田?”老B说:“范吃真是个小人,贵族只重视礼治,那么老百姓就不敢不来孝敬,何必种田?!”颜如玉问:“怎样达到仁?”老B说:“压抑自己的欲望要求,使自己的语言行动合于礼,大家这样做,天下就达到仁的境界了。”颜如玉又问:“仁有哪些具体内容?”老B说:“不合乎礼的不准看,不准听,不准讲,不准做。”老B认为礼不但是立国之本,还是做人的标准。他的儿子小B有一次从他面前快步走过,老B就不高兴,问:“小B,你学了礼没有?”
老B六十九岁时,五十岁的小B死了,老B痛哭一场。七十岁时,深得老B真谛的颜如玉也死了,老B说:“老天爷要了我的命啊!”七十一岁时,有人捉到一只独角兽,老B大嚷:“这是仁兽啊,仁兽被捉,是个凶兆。”七十二岁时,直鹿在刀镇被人围攻,不去抵抗,却还要把礼帽扶正,结果被砍成肉酱,老B听说后,赶紧让人把厨房里的肉酱倒掉。
老B死时七十三岁,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房间中却阴沉沉的,只剩下直公、直虾、贞子等几个人,老B说:“我的道完了。”缓了一口气,老B又对直公说:“泰山要倒了,房柱要断了,哲学家啊,也象草木一样凋谢了!”
赣江老马 2007/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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