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玛窦、艾儒略、庞迪我、汤若望刊布的《万国舆图》、《职方外纪》等图籍和带来的自鸣钟等西洋器物,以及西方数学、历法等近代西方的各种科学知识,明显领先于当时中国的科技水平,而《万物真原》等书籍又抨击儒学,具有天朝心态和自大心理的中国人恼羞成怒,产生严重的盲目排外情绪。
于是就发生了明末清初的中西文化的首次PK——邪正之争。
在这次邪正之争中,虽然没有中西方学者的面对面的PK,但留下了大量的论战文章,中方在极端的排外情绪主导下,主张全面消灭西方文化,于是对西方文化进行野蛮攻轩。
徐昌治收集的《圣朝破邪集》是为了“抹杀异类,有补于一时,有功于万世者,靡不急录以梓。”学理的辩驳微乎其微,基本逻辑是:只要是中国的就是正的,西方是外国的,因而是邪的,就要扣上邪的帽子并消灭它。
杨光先的集子叫《不得已》,虽说还有孟子“非好辩也,不得已而矣”的欲骂还羞的气味,可是到了他的《请诛邪教疏》就变成口无遮拦了,他说“窃惟一家有一家父子,一国有一国君臣。不父其父而父他人之父,是为贼子;不君其君而君他人之君,是为乱臣。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虽大清兵强马壮不足虑一小丑。苟至变作,然后剿平,生灵已遭涂炭,莫若除于未死,更免劳师费财。”按杨光先的逻辑,汤若望跑到中国来就要论死罪。清初是一个很奇特的时代,西方传教士来中国总共才十几人,竟然要发清兵来“剿平”,可见当时西方的近代化对中国产生了巨大的刺激,使中方害怕危胁到三纲五常,才产生了极端排外心理。
于是黄贞在《辟天主教书》只是直抒胸臆:“呜呼!堂堂中国,鼓惑于夷邪,处处流毒,行且亿万世受殃。”许大受的《圣朝佐辟自叙》有过之而无不及:“夫堂堂中国,岂让四夷。祖宗养士,又非一日,如能为圣人,为天子吐气,即死奚辞。”谢宫花的《续正气歌》尽露愤怒之气和自大心理:“惟我中原兮人比凤凰,嗟彼西夷兮类聚犬羊。”“我今作歌兮续正气之方刚,愿言辟邪兮与日月争光。”
对于传教士带来的明显领先于中国的近代科学,中方一方面不信任,一方面受不了这种刺激,于是否定眼前所见到的一切西方的东西,以提高日渐失落的文化自信心。魏浚《利说荒唐惑世》:“所著《万国舆图》洸洋寞渺,直欺人以其目之所不能见,足之所不能至,无可按验耳。真所谓画工画鬼魅也。”
杨光先讨厌一切有洋字的东西,引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古训,认为“世方以其器之精巧而受之,吾正以其器之精巧而惧之也。”他指责汤若望新历法推算日食错误,可是自已接任钦天监监正后,“不知推步之数”,康熙七年推闰失实,差点送了性命。李卫的《天主教改为天后宫碑记》贬斥西洋的奇器淫巧,认为中国早已有之,“所精者仪器,而睿玑玉衡见之唐虞;所重者日表,而指南车周公曾为之矣;所厅者自鸣钟,铜壶滴漏,而汉时早有之矣;所骇人者机巧,而木牛流马诸葛武侯已行之,鬼工之奇,五代时亦已有之。
林启陆《诛夷论略》、张广恬《辟邪摘要略议》、许大受《圣朝佐辟》的攻击章法大同小异,都是以已偏见,先对西方文化定下罪名,然后痛斥一通。陈侯光的《辨学刍言》稍具理性,他分析了利玛窦的文章,“玛窦之言曰,近爱所亲禽兽亦能之,近爱本国庸人亦能之,独至仁君子能施远爱。”对此他评论道:“是谓忠臣孝子与禽兽庸人无殊也,谬一。”貌似有理,却违反了常识。“又曰,仁也者乃爱天主。则与孔子仁者人也亲亲为大旨异,谬二。”这就更是教条主义了,只要看到与已不同就斥之为谬论。可见在当时就连稍具理性的中国人,也被贬斥异已的急切心理和极端排外情绪所笼罩。
排外到了极端,就流入荒誕不经和造谣诬蔑了,黄廷师《驱夷直言》道:凡国内之死者,皆埋区礼院内,候五十年取其骨化火,加以妖术,制为油水,分五院收贮藏。有人入其院者,将油抹其额,人遂痴痴然顺之。”苏及寓《邪毒实据》道:教中默置淫药,以妇女入教为取信,以占乳按秘为皈依,以互相换淫为了姻缘。受此全面排外思想影响,产生了排外行动:万历年间驱逐教士,崇祯十年福建明令禁止传教,福建提刑司徐世荫奉旨将带头受洗入教的国人董一亮凌迟处死,康熙皇帝下令禁止传教。
明末清初中国的各种文化辟邪论,表现了中西文化的首次PK中国人的无理性、野蛮性和全面排外性,暴露了当时中国人的天朝心态和自大心理,这不但阻碍了中西文化交流,使中国错过了进入近代化的最佳时机,而且在以后的历次中西文化PK中被模仿采用,从而不断推迟中国的觉醒和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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