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城（2）

巨响在低沉庄严地回荡。群山似乎随时要崩裂，悬崖上的怪石摇摇欲坠。
网状闪电喀嚓喀嚓按动快门，他加快脚步，麻热感导火线似的在体内燃烧。
想着困在倒金字塔中的孩子，但愿他们能平安回家。

转出山谷，顺着木瓜树的路前行。远处一座黑颜色城市，宇宙一样的黑色。
路边黑色房屋也多起来，像一座座黑色冰雕，又像黑色大理石做的。
大多是颠倒式样，哥特式尖顶在下，宽大房基在上。有的房子像风车般上下旋转着。
四周的文字模模糊糊，似乎印章上的反字。

楼房越来越多，显露出城市的繁华。但看了许久，没看到一个人。
汽车从身边无声地掠过，看不见里面有人。
四处寻觅时。咯咯咯，一阵轻脆笑声。精神一振，从沉重的管弦乐世界进入轻音乐世界。
转过弯，看到一个水池，水花中戏耍着一群女子。
她们像是透明，白鲤鱼带着水花跃起，穿过女人身体，变成红鲤鱼。
上游飘来一条小船，船上满载五颜六色的玩具和零食。
她们攀上船沿，争先恐后挑选心仪物。选着了，孩子似的高高举起玩具，津甜地吸吮奶瓶。
小船承受太重。翻了。她们一扭腰枝，美人鱼似的钻下水去打捞。
他有些担心，走上前，碰到一个冰冷的屏障。摸一摸，原来堵着一个透明的玻璃钢围栏。
 
哗啦啦芙蓉出水，胴体缎子般细腻光滑。陌生人引起了她们注意，但并没有害羞地捂捂藏藏。
这里的女子确是纯洁。木瓜树的性感成熟自然流露，不需要炫耀。
隐约听见她们说话，打着嘟噜，像俄罗斯女子。夹杂着几朵不同颜色鲜花，大约是混血儿。
她们打着呼哨，兴奋地招手。不知是天真还是媚惑，他趴在玻璃钢上观赏。
池中窜出一头牛。它摇头摆尾扑过来。女子们抱起衣服，蝴蝶似的飘上半空。
牛吼叫着朝他奔来，片刻就到了眼前。尖角拼命顶着围栏。转身就跑，他不敢回头看。

砰的一声，撞到什么，原来是座玻璃钢天桥。她们在天桥的那一头了。
他飞快地朝桥头跑，确切地说是溜，桥面像冰一样滑。
溜到桥头，是个转弯。往上看桥上有桥，很多层桥。
她们穿上了裙子或热裤，还有牛仔裤。
裙子和高跟鞋在不同桥面飞舞，她们像一群穿着水晶鞋的天使。把天桥装点成五彩缤纷。
朝上观赏她们的裙舞风景。上坡路太滑，没注意脚下，叭的一声，摔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闻到浓烈的香水味，他两手划啦着倒爬上去。她们穿着水晶鞋在玻璃上也跑得飞快。
到顶层，她们已上了一辆无人汽车。嘀嘀。朦朦胧胧，她们在汽车中轻轻挥手。
汽车顺着透明天桥飞远，渐渐消失在空中。

赣江老马 2008-0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