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阴风卷起尘沙,蟒蛇那样盘旋。女教师的豆蔻玉趾盈盈踱上阁楼,听到她轻脆的命令声,我迫不及待打开侧门,猫一样溜出去。后面传来同学的粗嗓,还没放学。两边樟树槐树狂舞手臂阻挡去路,我躲屋檐下走,去池塘要经过垃圾场。老师同学们都说,那里原来也是池塘,但是水猴把小孩拖下池塘后,填埋成垃圾场,红彤彤的荷花长出来,那是小孩和水猴的血染红的。我沿垃圾场外围跑,飞沙走石,网状闪电布满天空,一只猴脸犬蹲在狂舞的荷花下冲我呲牙咧嘴。嘭,一声雷响,我一脚踩空,却被风卷起来,在柳树和樟槐间飞,白花花闪电绕我闪耀,天旋地转中落地,降在小屋门口,前面浩荡湖泊,后面黑黝黝灵骨塔。
踏进小屋,小屋只有三面墙,还有一边,面朝池塘。池塘上风烟浩荡,护栏银光闪闪。啪嗒啪嗒,雨点敲打护栏,我赤脚淌进雨水,拉上透明门帘,冰凉雨水仍不断飘进来,把我的衣服全打湿了。脱掉衣服,我哆嗦着爬到小床,刚盖上透明雨衣,帘外盘旋过来一条巨大的扇头风,蛇头探进门帘张望,血盆大嘴吐着杏子。我拿弹弓瞄准它的头,还没射,它突然发出咝咝的凄惨嚎叫,头不断点着,我仔细看,原来一只鱼钩钩住了它的嘴。我摸索着过去,试着按住它的头,用弹弓套住它的嘴,取下鱼钩,它作了个揖就滑出帘外去了。
刚缓一口气,门帘一挑,冲进几个穿雨衣的人,塑像一般蒙着脸,手拿明晃晃的尖刀,架住我的脖子和身上,一个蒙脸人尖嗓子说,把娃娃鱼和财宝交出来。我说,哪里有娃娃鱼和财宝。她说,你看守小屋,不知道娃娃鱼和财宝吗,快交,不交的话,把你的心挖出来喂狗。汪汪,那只猴脸犬跟着叫。看着它的利齿,我说,挖了我的心,我也不知道娃娃鱼和财宝在哪里,小屋什么也没有。你不怕死吗,脖上的尖刀一紧。反正都是死,我要想办法拖延,就说,我猜娃娃鱼在池塘,财宝真的不知在哪,要不在灵骨塔,你们自己去找。
不行,你带我们去。他们掀掉我的雨衣当绳捆住我,走进瓢泼大雨,我在风雨中大喊,捆太紧了,捉鱼要下去游泳。他们松了绑,后面一个粗嗓说,我们不会游,先不找娃娃鱼,去灵骨塔拿财宝。他们用尖刀顶着我的背走,雨水顺着刀在我身上流淌。我想起和老师同学们在山间淋瀑布的情景,威严的女老师脱下丝袜走进碧潭和我们打水仗,水湿透了她的衣裳,她欢笑着躲进森林说捉迷藏,我最快找到她,她还没来得及穿衣服,赶紧捂住晃荡的木瓜乳房训斥我,背过脸去,还没叫开始。背过脸去,腰上一紧,后面尖嗓子喝斥。
走进阴森森的灵骨塔,他们用手电照,个个骨灰坛泛青光。照到一个华丽的无盖骨灰坛,远看题词是个惊叹号,近看是一条龙。快把龙坛里的财宝拿出来,他们叫嚣着。我的手刚伸进龙坛,哧溜,一条沾满白骨灰的蛇顶开我的手,嘴上套着弹弓,是我救的那条扇头风。它的头猛一甩,白骨灰飘飘洒洒弹弓打到猴脸犬的眼睛,欧,猴脸犬狂吠着跑出去。扇头风摇头摆尾一顿猛咬,当啷当啷扔下刀,蒙面人惨叫着跑出灵骨塔,远远还听见,走着瞧。扇头风看他们都跑了,向我点点头,重新钻进龙坛。我松开雨衣的绑,捡起蒙面人的刀,上面刻着稀奇古怪的象形文字。呛啷,我把刀扔下,它对我没什么用。我穿好雨衣,钻进风雨。
赣江老马 2009-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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