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15日星期日

鲁迅反对尊孔复古的战斗精神

(三)鲁迅反对尊孔复古的战斗精神

     ……祖先的势力虽大,但如现在起,立意改变:扫除了昏乱的心思,和助成昏乱的物事(儒道两派的文书),再用了对症的药,即使不能立刻奏效,也可把那病毒略略羼淡。如此几代之后,待我们成了祖先的时候,就可以分得昏乱祖先的若干势力,那时便有转机,……(《随感录·三十八》)
   
    我辈即使才力不及,不能创作,也该当学习;即使所崇拜的仍然是新偶像,也总比中国陈旧的好与。其崇拜孔丘关羽,还不如崇拜达尔文易卜生;与其牺牲于瘟将军五道神,还不如牺牲于Apollo。(《随感录·四十六》)

    ……中国的“圣人之徒”,最恨人动摇他的两样东西。一样不必说,也与我辈绝不相干;一样便是他的伦常,我辈却不免偶然发几句议论,所以株连牵扯,很得了许多“铲伦常”“禽兽行”之类的恶名。……!(《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

    我又无拳无勇,真没有法,在手头的只有笔墨,能写这封信一类的不得要领的东西而已。但我总还想对于根深蒂固的所谓旧文明,施行袭击,令其动摇,冀于将来有万一之希望。……*(《给许广平的信》)

    ……暴君的专制使人们变成冷嘲,愚民的专制使人们变成死相。大家渐渐死下去,而自己反以为卫道有效,这才渐近于正经的活人。

    世上如果还有真要活下去的人们,就先该敢说,敢笑,敢哭,敢怒,敢骂,敢打,在这可诅咒的地方击退了可诅咒的时代!(《忽然想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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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目下的当务之急,是: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苟有阻碍这前途者,无论是古是今,是人是鬼,是《三坟》《五典》,百宋千元,天球河图,金人玉佛,祖传丸散,秘制膏丹,全都踏倒他。(《忽然想到(六)》)

    ……古代传来而至今还在的许多差别,使人们各各分离,遂不能再感到别人的痛苦;并且因为自己各有奴使别人,吃掉别人的希望,便也就忘却自己同有被奴使被吃掉的将来。于是大小无数的人肉的筵宴,即从有文明以来一直排到现在,人们就在这会场中吃人,被吃,以凶人的愚妄的欢呼,将悲惨的弱者的呼号遮掩,更不消说女人和小儿。/

    这人肉的筵宴现在还排着,有许多人还想一直排下去。扫荡这些食人者,掀掉着筵席,毁坏这厨房,则是现在的青年的使命!(《灯下漫笔》)

    没有冲破一切传统思想和手法的闯将,中国是不会有真的新文艺的。(《论睁了眼看》)
             
    他走进无物之阵,所遇见的都对他一式点头。他知道这点头就是敌人的武器,是杀人不见血的武器,许多战士都在此灭亡,正如炮弹一般,使猛士无所用其力。'v'X+~:l7G5V$V;E
                 
    那些头上有各种旗帜,绣出各样好名称:慈善家,学者,文士,长者,青年,雅人,君子……头下有各样外套,绣出各式好花样:学问,道德,国粹,民意,逻辑,公义,东方文明……。但他举起了投枪。 

    他们同声立了誓来讲说,他们的心都在胸膛的中央,和别的偏心的人类两样。他们都在胸前放着护心镜,就为自己也深信心在胸膛中央的事作证。
    但他举起了投枪。
    他微笑,偏侧一掷,却正中了他们的心窝。
    (《这样的战士》)
              
    菲薄古书者,惟读过古书者最有力,这是的确的。因为他洞知弊病,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古书与白话》)

    ……李教授以为我“东方文学家的风味,似乎格外的充足,……所以总要写到露骨到底,才尽他的兴会”。我自己的意见却绝不同。我正因为生在东方,而且生在中国,所以“中庸”“稳妥”的余毒还沦肌浃髓,比起法国的勃罗亚——他简直称大报的记者为“蛆虫”——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使我自惭究竟不及白人之毒辣勇猛。……
   
    我自己也知道,在中国,我的笔要算较为尖刻的,说话有时也不留情面。但我又知道人们怎样地用了公理正义的美名,正人君子的徽号,温良敦厚的假脸,流言公论的武器,吞吐曲折的文字,行私利己,使无刀无笔的弱者,不得喘息。倘使我没有这笔,也就被欺侮到赴诉无门的一个;我觉悟了,所以要常用,尤其是用于使麒麟皮下露出马脚。万一那些虚伪者居然觉得一点痛苦,有些省悟,知道伎俩也有穷时,少些假面目,则用了陈源教授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教训”。只要谁露出真价来,即使只值半文,我决不敢轻薄半句。但是,想用了串戏的方法来哄骗,那是不行的;我知道的,不和你们来敷衍。(《我还不能带住》)
           
    这里的校长是尊孔的,上星期日他们请我到周会演说,我仍说我的“少读中国书”主义,并且说学生应该“做好事之徒”。他忽而大以为然,……而不悟和他的尊孔冲突。……(《给许广平的信》)国学

    ……君子之徒曰:你何以不骂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呢?斯亦卑怯也已!但我是不想上这些诱杀手段得当的。木皮道人说得好,“几年家软刀子割头不觉死”,我就要专指斥那些自称“无枪阶级”而其实是拿着软刀子的妖魔。……
              (《坟·题记》)
                
    ……他的任务,是在有些警觉之后,喊出一种新声;又因为从旧垒中来,情形看得较为分明,反戈一击,易制强敌的死命。……
                  (《坟·写在“坟”后面》
   
    读经,作文言,磕头,打屁股,正是现在必定兴盛的事,当和其主人一同倒毙。但我们弄笔的人,也只得以笔伐之。……(《给曹聚仁的信》)
                 
    中国要在世界上生存,那些识得《十三经》的名目的学者,“灯红”对“酒绿”的文人,并无用处,却全靠大家的切实的智力,是明明白白的。……(《中国语文的新生》)

    ……近几时我想看看古书,再来做点什么书,把那些坏种的祖坟刨一下。(《给萧军、萧红的信》)
    ……我已可以说是全好,正在为日本杂志做一篇文章,骂孔子的,因为他们正在尊孔,但不知能登出否?……(《给萧军的信》)
         
    ……《在现代中国的孔夫子》是在六月号的《改造》杂志上发表的,这时我们的“圣裔”,正在东京拜他的祖宗,兴高采烈。……"(《且介亭杂文二集"后记》)
   
    青年们先可以将中国变成一个有声的中国。大胆地说话,勇敢地进行忘掉了一切利害,推开了古人,将自己的真心的话发表出来。……(《无声的中国》)!}
                
    ……革命无止境,倘使世上真有什么“止于至善”,这人间世便同时变了凝固的东西了。……(《黄花节的杂感》)
     
    我独不解中国人何以于旧状况那么心平气和,于较新的机运就这么疾首蹙额;于已成之局那么委曲求全,于初兴之事就这么求全责备?
               
    智识高超而眼光远大的先生们开导我们:生下来的倘不是圣贤,豪杰,天才就不要生;写出来的倘不是不朽之作,就不要写;改革的事倘不是一下就变成极乐世界,或者,至少给我(!)有更多的好处,就万万不要动!……
    那么,他是保守派么?据说:并不然的。他正是革命家,惟独他有公正,正当,稳健,圆满,平和,毫无流弊的改革法;现下正在研究室里研究着哩,——只是还没有研究好。
                
    什么时候研究好呢?答曰:没有准儿。
    孩子初学步的第一步,在成人看来,的确是幼稚,危险,不成样子,或者简直是可笑的。但无论怎样的愚妇人,却总以恳切的希望的心,看他跨出这第一步去,决不会因为他的走法幼稚,怕要阻碍阔人的路线而“逼死”他;也决不至于将他禁在床上,使他躺着研究到能够飞跑时再下地。因为他知道:假如这么办,即使长到一百岁也还是不会走路的。
    古来就这样,所谓读书人,对于后起者却反而专用彰明较著的或改头换面禁锢。近来自然客气些,有谁出来,大抵会遇见学士文人们挡驾:且住,请坐。接着是谈道理了:调查,研究,推敲,修养,……结果是老死在原地方。否则,便得到“捣乱”的称号。我也曾有如现在的青年一样,向已死和未死的导师们问过应走的路。他们都说:不可向东,或西,或南,或北。但不说应该向东,或西,或南,或北。我终于发见他们心底里的蕴蓄了:不过是一个“不走”而已。
    坐着而等待平安,等待前进,倘能,那自然是很好的,但可虑的是老死而所等待的却终于不至;不生育,不流产而等待一个英雄的宁馨儿,那自然也很可喜的,但可虑的是终于什么也没有。(《这个与那个·(四)流产与断种》)
    ……维持现状说是任何时候都有的,赞成者也不会少,然而在任何时候都没有效,因为在实际上决定做不到。假使古时候用此法,就没有今之现状,今用此法,也就没有将来的现状,直至辽远的将来,一切都和太古无异。……文化的改革如长江大河的流行,无法遏止,假使能够遏止,那就成为死水,纵不干涸,也必腐败的。当然,在流行时,倘无弊害,岂不更是非常之好?然而在实际上,却断没有这样的事。回复故道的事是没有的,一定有迁移,维持现状的事也是没有的一定有改变。……

    ……从古迄今,什么都在改变,但必须在不声不响中,倘一道破就一定有窒碍,维持现状说来了,复古说也来了。这些说头自然也无效。但一时不失其为一种窒碍却也是真的,它能够使一部分的有志改革者迟疑一下子,从招潮者变为乘潮者。

    我在这里要,要说的只是维持现状说听去好像很稳健,但实际上却行不通的,史实在不断的证明着它只是一种“并无其事”:仅在这一点。(《从“别字”说开去》)

    ……那些维持现状的先生们,貌似平和,实乃进步的大害。最可笑的是他们对于已经错定的,无可如何,毫无改革之意,只在防患未然,不许“新错”,而又保护“旧错”,这岂不可笑。
 (《给曹聚仁的信》)

    ……要治这麻木状态的国度,只有一法,就是“韧”,也就是“锲而不舍”。逐渐的做一点,总不肯休,……(《给许广平的信》)
 
    ……对于旧社会和旧势力的斗争,必须坚决,持久不断,而且注重实力。旧社会的根柢原是非常坚固的,新运动非有更大的力不能动摇它什么。并且旧社会还有它使新势力妥协的好办法,但它自己是决不妥协的。……-(《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5M2D*Z
    听说刚勇的拳师,决不再打那已经倒地的敌手,这实足使我们奉为楷模。但我以为倘须附加一事,既敌手也须是刚勇的斗士,一败之后,或自愧自悔而不再来,或倘须堂皇地来报复,那当然都无不可。而于狗,却不能引此为例,与对等的敌手齐观,因为无论它怎样狂嗥,其实并不解什么“道义”;况且狗是能够浮水的,一定仍要爬到岸上,倘不注意,它先就耸身一摇,将水洒得人们一身一脸,于是夹着尾巴逃走了。但后来性情还是如此。老实人将它的落水认作受洗,以为必已忏悔,不再出而咬人实在是大错而特错的事。

    总之,倘是咬人之狗,我觉得都在可打之列,无论它在岸上或在水中。(《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
    
    狗性总不大会改变的,假使一万年之后,或者也许要和现在不同,但我现在要说的是现在。如果以为落水之后,十分可怜,则害人的动物,可怜者正多,便是霍乱病菌,虽然生殖得快,那性格却何等地老实,然而医生是决不肯放过它的。
    现在的官僚和土绅士或洋绅士,只要不合自意的,便说是赤化,是公产;民国元年以前稍不同,先是说康党,后是说革党,甚至于到官里去告密,一面固然在保全自己的尊荣,但也未始没有那时所谓“以人血染红顶子”之意。可是革命终于起来了,一群臭架子的绅士们便立刻皇皇然若丧家狗,将小辫子盘在头顶上。革命党也一派新气,——绅士们先前所深恶痛绝的新气,“文明”得可以;说是“咸与维新”了,我们是不打落水狗的,听凭它们爬上来罢。于是它们爬上来了,伏到民国二年下半年,二次革命的时候,就突出来帮着袁世凯咬死了许多革命人,中国又一天一天沉入黑暗,一直到现在,遗老不必说,连遗少也还是那么多。这就因为先烈的好心,对于鬼蜮的慈悲,使它们繁殖起来,而此后的明白青年,为反抗黑暗计,也就要花费更多的气力和生命。+(《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

    ……坏人靠着冰山,恣行无忌,一旦失足,忽而乞怜,而曾经亲见,或亲受其噬啮的老实人,乃忽以“落水狗”视之,不但不打,甚至于还有哀矜之意,自以为公理已伸,侠义这时正在我这里。殊不知它何尝真是落水,巢窟是早已造好的了,食料是早经储足的了,并且都在租界里。虽然有时似乎受伤,其实并不,至多不过是假装跛脚,聊以引起人们的恻隐之心,可以从容避匿罢了。他日复来,仍旧先咬老实人开手,“投石下井”,无所不为,寻起原因来,一部分就正因为老实人“不打落水狗”之故。……(《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
               
   战斗正未有穷期,老谱将不断的袭用。
                    (《伪自由书·后记》1933.7.20)
                   《伪自由书》《鲁迅全集》(4)614页  

赣江老马 [编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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