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思想的核心是礼

孔子思想的核心是什么？不弄清这个问题，就无法看清孔子思想的主导方面，尊孔也好，批孔也罢，就会无的放矢。百多年来，对此分岐很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笔墨官司打个不停，各有各的证据，至今没有定论。遍览诸家，很容易得到下列论点：

一元论
（1）认为孔子思想的核心是礼，礼包括了仁。针锋相对的观点，则认为核心是仁，仁包括了礼。这两种观点市场最大，争论最多。
（2）仁和礼共同构成孔子之道的核心，一说仁体礼用，道之表是礼，道之里是仁，表礼里仁也：一说以礼为仁，纳仁入礼，仁为手段，礼体仁用也。
（3）仁、义、礼三者共同构成核心。
（4）认为孝、和、忠、仁孝、仁恕、忠恕、中庸、三纲等单一概念或二合一、三合一的概念共同构成核心。
(5)整体一元论（无核心），认为孔子思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本体论，而是过程本体论，孔子思想体系是一以贯之的整体，不可分割。

二元论，认为有两个核心，即仁与礼。
三元论，认为有仁，礼，义三个核心。
多元论，认为有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勇、敏等多个核心。

认为核心是仁的，证据是《论语》中仁有109字，礼有73字，这种说法虽有可取之处，但据此认为孔子思想的核心是仁，太形式主义，数字统计不能代替对文本的具体分析。

仁与礼孰为体孰为用之争，双方都据：颜渊问仁。子曰：“克已复礼为仁。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认为核心是仁的一方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是达到仁的手段，仁为体，礼为用。而认为核心是礼的一方的观点正好相反。两者都是从仁的定义出发的。但从形式逻辑来看，克已复礼为仁，这个定义本身并不是用种加属差的方式，克已复礼的具体内容非礼勿视等又采取了否定形式，因些此处仁的定义不是逻辑学上的真实定义，克已复礼为仁只是一种说明性语词定义，纠缠这条证据来讨论仁礼的关系不符合形式逻辑。

同理，二元论三元论多元论，对仁礼等概念的定义也都是语词性说明定义，不是真实定义，不能确定概念外延，不能比较它们的关系，更不能证明它们就是核心。一元整体论貌似公允，但把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勇、敏等看成一个整体，就说不清楚“道德仁义，非礼不成。”“人而不仁，如礼何？”等比较仁义等观念高低的事实。

只能回到上面其他的一元论，但从《论语》文本释义的角度得出的仁核心说或礼核心说，都不能让人满意。比如，说孔子把礼和仁分开比较，礼比仁要求更高，礼比仁范围更广，礼是核心的，论据是：“不学礼，无以立”“不知礼，无以立”推断孔子在这里把礼看作攸关一切的东西，但孔子的原话是，“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孔子先说的是知命，且知命、知礼、知言三者是并列关系，看不出此处的礼比命更重要，礼比仁要求更高。“不学礼，无以立”的具体情况是孔子对孔鲤说的，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孔子在此处也没有比较礼和仁的高下。

“道德仁义，非礼不成。”这句话只说明礼是道德仁义的必要条件，没有说是充分条件，有礼不一定成道德仁义。且道德仁义并说，何以见得礼就是核心？再有，孔子说:“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礼核心说认为好仁、好知、好信、好直、好勇、好刚都有流弊，唯独好礼，不在有蔽之列，这证明孔子把礼看得比仁高。但，这是偷换概念，孔子是说“好礼不好学”的流蔽，而不是说“好礼”的流蔽。即使“好礼”没有流蔽，孔子也是不完全归纳法，结论并不一定准确，还有好忠、好孝等也不在有蔽之列，不能在这里得出礼就是核心的结论。

“人而不仁，如礼何？”这句话有两种解释，如果没有仁，怎么能达到礼呢？仁是矢，礼是的。相反的理解，人如果没有仁，要礼何用？又把仁强调得比礼高，但后一种解释来得牵强。

可见，从《论语》文本解释来探索孔子的思想核心和仁礼的关系问题，总有破绽，这也是由于《论语》本非孔子一时一地所说，并且针对对象不同，还有其学生记载有误及后人作伪的原因。但这并不影响分析孔子思想的主要方面。只有回到仁礼的真实定义和历史上来。可是，孔子说仁说礼都不是形式逻辑的真实定义，只能用现代哲学。有一种观点，礼既包括社会政治制度，又包括社会道德规范，仁则偏于讲道德伦理关系，而一定的道德伦理，总是一定阶级实现其统治的观念形态。因而礼是体，仁是用。另一种观点，认为仁是上层思想建筑，礼是上层政治建筑，上层政治建筑与上层思想建筑是辩证关系，政治上层建筑处于主导方面，礼是主导方面。用现代哲学的方法。虽有比附之嫌，两种观点也不完全相同，但结论相同，就是孔子思想的核心是礼。

并且，看问题主要不在于概念，而在于历史事实。从历史上看，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处处称道周礼，“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周礼是用严格区别亲疏，长幼，贵贱，尊卑，上下，男女的氏族宗法制，贵族等级制，财产分配制和伦理道德规范，来维护和巩固奴隶主阶级的国家统治。

从孔子的政治思想来看，他主张以礼治国，“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目的就是挽救礼乐崩坏，恢复礼教，维护周朝的等级统治，礼是核心。在斗鸡之变前，季孙氏祭祖用天子才能用的八佾之舞。孔子批评季桓子“八佾之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

从孔子的哲学思想来看，他强调的仁、恕、忠、孝、中庸、义、勇、直等，这些是孔子复礼的手段。有人说孔子的仁是创新的，且只有创新的东西才能是思想的核心。的确，在《论语》中，仁字出现109次。但仁并不是孔子的创新，孔子说爱人就是仁，见于《国语·周语下》“言仁必及人”。孔子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就是仁，同于《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所说“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祭是国家大典礼。孔子说“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同于《国语·晋语二》“杀身以成志，仁也。”孔子宣扬孝弟为仁之本，同于《左传》成公九年所说“不背本，仁也。”《国语·晋语一》“爱亲之谓仁。”孔子说“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和“勇而无礼则乱”，同于《国语·周语中》“勇而有礼，反之以仁。”孔子说“克已复礼为仁”，昭公十二年的记载就是明证。

仁的传统意义是怎样的呢？《中庸》说，“仁者，人也。”说文曰，“仁，亲也，从人，从二。古文仁，从千心，或从尸。”这虽是孔子以后的人对仁的解释，但可以看出仁的传统意义，仁字不管从人从尸，都从二，两个人在一起才有仁，也许仁就是远古的人们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准则。孔子对仁的多种解释，引人注意的还有，“樊迟问仁，子曰，爱人。”可见在鬼神之风弥漫的当时，敬鬼神而远之的孔子，强调人的存在，强调爱人是一种美德:“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马厩失火，问人不问马，关心人的安危，反映了孔子这种爱人观念，相对于当时把人看成神或鬼的附属品的旧观念来说，是个进步，但实际生活中，起作用的不是观念，而是现实利益，他在实践中决不能爱一切人，只要当涉及到不同地位的人时，他的仁就起了变化，孔子说，“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恶什么人？“恶不仁者”。人与人之间丝毫不能僭礼越分，时时要克已复礼。

孔子的经济思想，他要人们严格遵守礼的规定，按照等级分配财产，并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一类说教，劝人安贫乐道，保护奴隶制生产关系。孔子说，“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他说这段话是的前提和具体情况是季氏准备攻打小国颛臾，颛臾是周天子所封的社稷之臣，孔子反对攻打，把季孙氏和冉求子路批评一通。孔子也好，冉求也好，都在替有国有家者打算，国，诸侯，家，卿大夫。他们的议论只涉及诸侯之国和卿大夫之家，谁也没提到怎么使民均无贫的问题，与梁启超等人说这段话表明是孔子在提倡社会主义风马牛不相及。

从孔子的史学思想看，孔子修《春秋》，以贵族之是非为是非，他认为名分高于国法，维护尊长地位比保护社会安定更要紧。他著名的“春秋笔法”，《公羊传》说，“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涉及到三者的过失或罪恶，就运用曲笔，替他们回护或遮掩。

例证在《春秋》中比比皆是，《春秋》隐公十一年，“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鲁隐公其实是被鲁桓公杀死的，按传统史书直书写法，应是公子允弑君，但孔子却用了形容国君自然死亡的“薨”字，又不说死的地点葬的时间，暴露了孔子故意隐瞒历史真相的马脚。《春秋》僖公二十八年，“天王狩于河阳。”字面看，是说周襄王到晋国河阳巡视狩猎。紧接着，下文记:“壬申，公朝于王所。晋文公跑到周襄王行在举行朝觐礼。如果信以为实，则会以为周天子与诸侯间的君臣之分，在当时仍然十分严格，天子依然有权威，但事实恰恰相反。原来这是晋文公玩弄的诡计，挟天子以令诸侯。晋文公在公元前632年打败了楚陈蔡联军，大会诸侯，举行践土之盟，把周天子召来与会，宣布他的霸主之位，又举行温之会，还叫周襄王跟着，并用周襄王名义拘捕了不服的卫成公。《左传》记此事是:“是会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谷梁传》也承认孔子隐瞒历史真相，以维护已崩坏的君臣名分，“全天王之行也，为若将守而遇诸侯之朝也，为天王讳也。”

从孔子的教育思想看，礼是孔子教育思想的基本点强。他强调“不学礼，无以立。”所谓“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有人称赞孔子有教无类的主张，但孔子自己就揭穿了它的虚伪性，他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把民排除在教育对象之外，他说“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见面礼就要十条以上干肉，相当于束帛十端，又申明了教的财产限制，隋朝经学家刘炫就解释说，“后进质疑受业，不远千里，然啬于财，不行束脩者，未尝有所教诲。”他还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对不遵守他的道办事的学生，便革出门外，更意味着教的宗派限制，此外对于想入学者，没有介绍人的不收，不善于说话的不收，其貌不扬的不收等等，表明孔子有教无类的主张本质上是虚伪的。

可见，孔子一生主要是在于述古礼和好古礼，尤其是周礼，没有周礼，孔子的思想就失去了核心，维护周礼是孔子政治活动和思想学说的出发点和归宿，孔子思想的核心是礼而不是别的。

赣江老马 2008/0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