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英九撤除道德心防背后的文化冲突

日前，“国民党前主席马英九选在特别费案首次开庭之前，宣示即使一审判决有罪，也要参选到底。”《联合报》撰文评论说：“参选道德标准的逐步放宽，可以看出马英九对于岛内司法体系的高度不信任，决定撤除道德心防，提前为自己与蓝营支持者，集体注射一剂强心针。”


马英九自称一直是郭靖的崇拜者，充满正义感，他长期以清廉形象示人，是台湾政治上的圣人。马英九最讲究礼义廉耻，还记得去年他在《还台湾一个干净的未来》中写道：“礼义廉耻，贪污下台！”

可他的礼义廉耻(四维）哪能玩得过阿扁的黑手？这次更陷入特别费风波惨遭起诉，鲁迅说:“无论谁，只要站在辩诬的地位，都已经是屈辱，更何况受了大损害后，还得来辩诬。”马英九可说承受了极大的屈辱，台湾时事评论员尹乃菁说司法审判的不确定性，有可能使马英九走上不归路。承担如此大的风险，他的宣示与以前的圣人作风完全不符，可见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是惭愧而退？还是拼下去？他选择了后者，不拼一点机会也没有。他宣示的前提当是扁当局操纵司法，法律不能保证公正，执法者可能沦为邪恶的帮凶，因此，马英九为了不沦为民进党的俎上鱼肉，任宰任割，更为了台湾的未来，一改温文尔雅的形象，主动延请著名律师准备官司大战，并宣示一审有罪也选到底，可谓其人生的一大转折，说到底，马英九撤除道德心防，其实是主体性价值和个性意识的觉醒，体现了自由的精神。

这不禁使人想到马英九这次宣示背后的文化冲突。西方人以自由文化熏陶出丰满的人格，以自由立国；中国人讲究修齐治平，历史上以道德立国，即以仁为核心的儒家文化（仁、义、礼、智、信、忠、孝、节、勇、和等内容）来建设并达到除恶扬善的理想社会，孔子说：“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不可否认，讲道德对于个人修身、家庭和睦、移风易俗、社会和谐有诸多好处。可是，中国两千多年封建社会的历史实践表明，以道德立国，非但没有成就善的社会，反而造成了相反的恶的社会，即历史每页都写着仁义道德实际却是吃人的邪恶社会。

推究原因，其一，道德本来是个人体悟的、对他人自然发出的真实的高尚感情，而把道德强抬到立国之本的高度，实际上高估了道德的力量，超越了道德的适用范围。道德立国使民众的忠孝观念加强，就相对抬高了当政者和儒教的地位，而无论其执政是否合乎正义，必然造成法律面前的不平等，从而导致专制。这和宗教导致专制的逻辑后果相同，因此，任继愈称儒教为宗教、皇帝为教主不无道理。其二，道德的非理性、不确定性。试给上述道德范畴的内容下定义，总是循环定义，而且自古至今汗牛充栋的注释，总不能让人满意；道德本身没有统一衡量的标准，用它来立国也就没有统一的标准可言，于是只能由少数特权者（当政者、儒家）的个人感觉（好恶）来规定它的标准，从而使道德政治化，形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局面（即人治）；民众为了满足当政者的喜好，则以虚伪狂热的道德情感来卖德牟利。由此郭巨埋儿、易牙食子这种惨无人道的事层出不穷，却被认为是忠孝；守活寡得到贞节牌坊又称为仁义牌坊；杨广在继位前厚以待人，名行第一，但他成了隋炀帝后，就无恶不作，结果断送了隋朝；邹元标之类的臣子则讪君卖直、抓住机会斥责明神宗，以显示自己的道德水平高，而得到忠介的谥号。政权虽然更迭，只要提倡以道德立国，事事以道德第一，必然使这些人吃人的现象充斥社会各个角落，造成事实上的专制社会。

中国两千年的专制独裁，礼义廉耻、道德立国、道德第一的思想成为紧紧束缚中国人精神的绳索，主奴根性的国民劣根性成为习惯、沦肌浃髓，体现自由精神的主体性价值和个性意识的概念虽早已通过中西文化交流进入中国，但也只是停留在书本里，并没有完全融入民众的意识，成为象道德一样重要的概念。而如今西方社会对东方文化特别是对孔子和儒学感兴趣，主要是为了治疗其后现代社会之中人不断被机器异化、成为科学技术和金钱的奴隶之病。西方人仍以自由为核心价值，自由是依法行使的权利，由明确的法律来保障，西方多以自由立国，是详细规定公民平等地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的法治社会，宗教与政治严格分开，道德只是调剂品，道德并没有泛滥成灾，西方人学孔子不能成为中国人现在也抬高孔子的理由。

当然，道德自有其适用范围，在修身、齐家方面的作用明显，但有一定的作用不能高估道德的力量，道德是把双刃剑，弄不好就会自戕戕人，认为凭道德就可以治国平天下，就会回到泛道德化、以道德立国的老路上去，延误现代化和民主进程。中国与西方存在着巨大的文化落差，正在进行现代化的中国社会，法治尚且不完善（台湾为例），奢谈礼义廉耻、道德立国、道德第一，非但不能除恶，反而使阴谋家抓住机会（法律的漏洞）反戈一击，使道德圣人成为罪人。此时如果还用道德捆缚自我，最后只有束手就擒，被迫成为法律和道德的双重罪人，不亦悲乎！

因此马英九终于使个性意识觉醒，走下道德的神坛，跳出礼义廉耻的迷宫，冲出道德的围城，突破自设的道德心防，奔入自由精神的王国，全力以赴地进行官司大战，不管胜败如何，在精神层面上马英九已经战胜了自己。

后记：2007年8月14日，众所瞩目的马英九特别费案今天上午十时在台北法院一审宣判，马英九被判无罪。

 赣江老马 2007/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