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经》译文

【原文一】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首孝弟，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匏土革，木石金。与丝竹，乃八音。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元曾。乃九族，而之伦。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
此十义，人所同。


【译文一】


人生的初期，性情本来是善良的。善良的性情都互相近似，社会风俗习惯的影响却相差很远。如果不教育，人的品性就会变坏。


教育之道，贵在专一。过去孟母教育孟轲，三次因选择邻居而搬家；儿子不愿学习逃学回家，她便剪断布机上的线来教训孟轲不要半途而废。五代后晋的窦燕山，教子有方法，他教了五个儿子，后来都能做官扬名。生养儿子却不教育，是父亲的过错。教育不严格，是老师的懒惰。孩子不学习，实在不应该，少年不肯学，老了怎么办？玉石不琢磨，不成为玉器。人若不学习，就不懂礼义。


做儿子，在少年时，亲爱师友，学习礼仪。东汉黄香九岁时,冬天能够替父亲热被窝。对父母孝顺，应当这样做。汉末的孔融四岁，就能对哥哥让梨。做弟弟的对兄长，应先懂得这道理。首先讲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其次才讲见闻。要懂得计算数目，认识某些文字。一到十，十到百，百到千，千到万。


宇宙有三才，就是天地人。天上有三光，就是日月星。人类有三纲：君臣讲礼义，父子要相亲，夫妇要和顺。春、夏、秋、冬，这是四时，循环运转永无穷尽。南北西东这是四方，都要适应于中央。水、火、木、金、土这是五行，来源于运数。仁、义、礼、智、信，这是五常，不容许混乱。稻谷、小米、豆、麦子、黍子、粟这叫六谷，是人们的食粮。马牛羊鸡狗猪这叫六畜，为人们所饲养。


喜怒哀惧爱恶欲这是七种感情。笙，埙，鼓，祝敔，磬，钟鎛，琴瑟箫管，这是八种乐器。高祖父，曾祖父，祖父，父亲和自己，自己到儿子，儿子到孙子，由子孙，到曾孙和玄孙，这九族，是人伦。父慈子孝要讲恩，夫要义，妇要听从；兄要友爱，弟要恭敬；长幼要有别，朋友要有情；君尊重大臣，臣对君要忠。这十条义理，人们要共同遵守。


【原文二】


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名句读。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论语者，二十篇。群弟子，记善言。孟子者，七篇止。讲道德，说仁义。作中庸，子思笔。中不偏，庸不易。作大学，乃曾子。自修齐，至平治。孝经通，四书熟。如六经，始可读。诗书易，礼春秋。号六经，当讲求。有连山，有归藏。有周易，三易详。有典谟，有训诰。有誓命，书之奥。我周公，作周礼。著六官，存治体。大小戴，注礼记。述圣言，礼乐备。曰国风，曰雅颂。号四诗，当讽咏。诗既亡，春秋作。寓褒贬，别善恶。三传者，有公羊。有左氏，有彀梁。经既明，方读子。撮其要，记其事。
五子者，有荀杨。文中子，及老庄。


【译文二】


凡教育初学的孩子，必须讲究方法，要讲清字义，要弄明句读。读书求学，一定要有个开头。朱熹的《小学》学完了，才到四书。四书第一是《论语》，这本书共有十二篇，都是孔子的弟子，记下孔子的善良言辞。《孟子》这本书，只有七篇，讲的是道德，说的是仁义。作《中庸》的，是子思(孔伋)的手笔。“中”就是不偏，“庸”就是不变。作《大学》的，是曾参，从修身、齐家开始，讲到治国平天下。《孝经》通了，四书熟了，然后才可以读到六经。《诗经》、《尚书》、《易经》、《周礼》、《礼记》、《春秋》，号称六经，应当研究。夏朝有《连山易》，殷代有《归藏易》，周代有《周易》，三种易经要分清。《尚书》的体裁有“典”、“谟”、有“训”、“诰”，还有“誓”和“命”，文辞含义很深奥。周公创制了《周礼》，记录着六部官职，保存下先代的治体。大戴和小戴，都曾《礼记》,记述“圣人”的话，礼乐很完备。《诗经》体裁有《国风》、《大雅》、《小雅》和《颂》。管这叫四诗，我们要朗诵。采诗制度消亡了，然后孔子作《春秋》，笔法有褒有贬，纪事善恶分清。传述《春秋》的有三传，即《公羊传》、《左氏传》、《谷梁传》。


【原文三】


经子通，读诸史。考世系，知终始。自羲农，至黄帝。号三皇，居上世。唐有虞，号二帝。相揖逊，称盛世。夏有禹，商有汤。周文王，称三王。夏传子，家天下。四百载，迁夏社。汤伐夏，国号商。六百载，至纣亡。周武王，始诛纣。八百载，最长久。周辙东，王纲堕。逞干戈，尚游说。始春秋，终战国。五霸强，七雄出。嬴秦氏，始兼并。传二世，楚汉争。高祖兴，汉业建。至孝平，王莽篡。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魏蜀吴，争汉鼎。号三国，迄两晋。宋齐继，梁陈承。为南朝，都金陵。北元魏，分东西。宇文周，与高齐。迨至隋，一土宇。不再传，失统绪。唐高祖，起义师。除隋乱，创国基。二十传，三百载。梁灭之，国乃改。梁唐晋，及汉周，称五代，皆有由。炎宋兴，受周禅。十八传，南北混。辽与金，皆称帝。元灭金,绝宋世.莅中国，兼戎狄；九十年,国祚废.太祖兴，国大明。号洪武，都金陵。迨成祖，迁燕京。十七世，至崇祯。权阉肆，寇如林。至李闯，神器焚。清太祖，膺景命，靖四方，克大定。廿一史，全在兹。载治乱，知兴衰。读史书，考实录。通古今，若亲目。口而诵，心而惟。朝于斯，夕于斯。

【译文三】


经书和子书都读融会贯通了，然后读各种史书；考查帝王的系统,知道历代的始终。自从伏羲、神农，到轩辕黄帝，号称三皇，都在上古之世。唐尧、虞舜，号称二帝，互相谦逊让位，称为盛世。夏朝有大禹王，商朝有商汤王，周文王和周武王，合称三王。夏禹传位给儿子，变为他一家的天下，传了四百年，夏朝灭亡。商汤讨伐夏，号称商朝。传了六百年，到商纣王就灭亡了。周武王，杀商纣王，传了八百年(八百七十四年)，统治最长久。自从平王东迁洛阳后，周朝的纲纪已崩溃。各个诸侯国以动刀动枪逞能，彼此崇尚游说。开始于春秋，终止于战国，春秋先是五霸争强，接着战国七雄出来。到了秦始皇赢政，天下才开始被秦始皇兼并统一，传到秦二世胡亥，发生了楚霸王项羽和汉王刘邦的相争。高祖刘邦兴起，汉朝帝业建立了。传到汉平帝，王莽篡了位。光武帝刘秀复兴，称为东汉。两汉传了四百年，终止于汉献帝，魏、蜀、吴，争天下，号称三国，直到西晋、东晋。刘宋、南齐接着来，梁、陈两朝承接上去。这些属南朝，国都在金陵(南京)。北朝有因拓拔跬改姓元的元魏，后分东魏和西魏。还有姓宇文的北周，以及姓高的北齐。待到隋朝，统一天下。只传了一代，丧失了帝统。唐高祖李渊，发起仁义之师，清除隋朝大乱，创立了国家根基。传了二十代，历时三百年。后梁灭了它，国家才改变。后梁、后唐、后晋、以及后汉、后周、称为五代，都有来由。姓赵的宋朝兴起来，赵匡胤接受后周恭帝的让位。传了十八代，是北宋加南宋一起算。辽国和金国，他们都称过皇帝。元朝灭金朝，绝了宋代，莅临中国称帝，兼并边疆部族；传了九十年，国运废止。明太祖朱元璋兴师起义，建国号明，订年号洪武，国都在金陵。等到明成祖，迁都到北京。传了十七代，最后传到崇祯。宦官当权，匪寇如林。到了闯王李自成，皇帝宝座被摧毁。清太祖爱新觉罗·努尔哈赤自称接受上天的大命，平靖四方，能安定天下。二十一史(二十四史)，全在这里，记载治乱事实，知道兴衰道理。凡读史的人，要考察实录，要博古通今，象亲眼目睹，口里读，心里想，早晨在这里面用功，晚上在这里面钻研。


【原文四】


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赵中令，读鲁论。彼既仕，学且勤。披蒲编，削竹简。彼无书，且知勉。头悬梁，锥刺股。彼不教，自勤苦。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缀。如负薪，如挂角。身虽劳，犹苦卓。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彼既老，犹悔迟。尔小生，宜早思。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廷，魁多士。彼既成，众称异。尔小生，宜立志。莹八岁，能咏诗。泌七岁，能赋棋。彼颖悟，人称奇。尔幼学，当效之。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吟。彼女子，且聪敏。尔男子，当自警。唐刘晏，方七岁。举神童，作正字。彼虽幼，身己仕。尔幼学，勉而致。有为者，亦若是。


【译文四】

从前孔子，以七岁的项橐为老师。古代的圣贤，都注重勤学。宋朝的赵普，专门攻读《论语》。他做了官以后，读书学习尚且勤奋。汉代路温舒披阅蒲草编成的书，公孙弘削竹抄《春秋》，他们没有书籍，尚且知道努力。孙敬夜把头发悬在房梁上防止打瞌睡，苏秦用锥子刺大腿来苦读书，他们不是老师教，自动自觉勤劳刻苦读书。又如车胤用纱囊装萤火，晋代孙康借着雪光来看书，家里虽然穷，学习不停顿。西汉朱买臣担柴也要读书，李密把书挂在牛角上。本身虽然劳动，仍然艰苦卓绝读书。苏老泉(苏轼之父)，二十七岁，才发愤、读书籍。他年纪大了，还后悔读得迟，你们小学生，应当及早深思。象北宋的梁灏，年纪八十二，在朝庭对答策问，超过众多考生成为状元。他成功以后，大家都惊奇。你们小学生，应当立志。南齐祖莹八岁，就能做诗出名。唐朝李泌七岁，就能赋成棋诗。他们聪明，人称奇。你从幼进学起，要学他们的榜样。汉末蔡文姬，能够辨别琴音的吉凶。东晋谢道韫，能赋下雪诗。她们都是女子，尚且这么聪明灵敏。你们男子汉，自已要警醒。唐朝刘晏，年方七岁，被皇帝举为神童，做了正字官。他年龄虽小，已经任职做官。你们从幼时开始读书，只要努力就可以做到，有为的人，都是一样。

【原文五】

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蚕吐丝，蜂酿蜜。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人遗子，金满籝。我教子，惟一经。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译文五】


狗能守夜，鸡能报晨；如果不学，怎么做人？蚕会吐丝，蜂能酿蜜，人不学习，不如小动物。年幼时学习经书，长大成人后实践。对上能使人君成为尧舜，对下能施恩泽于人民。就可以播扬名声，荣显父母，光宗耀祖，造福后代。别人给孩子的是满笼黄金，我教给孩子的只有这一部经书。勤于学习一定有功效，玩耍嬉戏必然没有益处。以此为戒吧，要好好努力。

【三字经】评译

传说最初的《三字经》是由南宋王应麟（字伯厚）编纂的。

明清时期的儒家学者盛赞它：“此书即一部袖里通鉴纲目”，“诚古今一奇书”也。几百年来与之相关的注释，训诂，象《新编三字经》、《增补注释三字经》、《绘图三字经》层出不穷，明末清初还出现了满汉对照、蒙汉对照《三字经》，清朝规定：“初入社学，八岁以下者”，必“先读《三字经》”，《三字经》成了儿童启蒙必读书。

章太炎对《三字经》的评价比较客观：“其书先举方名事类，次及经史诸子，所以启导蒙稚者略备。”

民国时人们称：“三字经，通人心”，“三字编成便学童，天人包括在其中，若能句句知诠解，子史经书一贯通”。这个提法真是高抬了《三字经》，好象读了这本书，经史子集不用读了似的。

解放后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三字经》一度冷落，1962年“三家村”（邓拓、廖沫沙、吴晗）只不过称：“《三字经》是本好书，可惜冷落了几十年”，现在是继承“这份遗产”的时候了！就受到了批判，还因为林彪说过：“学习韦编三绝的治学精神”又提倡“天才论”（林彪语：我的脑袋长得好，和别人不一样，特别灵。）所以在文革批林批孔中，《三字经》当然在劫难逃，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了。

改革开放它又被人提到中华民族文化之瑰宝的地位，但是直到现在《三字经》也没有列为儿童必读书，只有一些实验小学把它搬上课堂。今年孟母堂教孩子诵读《三字经》等经书的家庭教育方式也被取消了。一本书忽冷忽热几百年，反映了中国各个时代的不同特点，受到类似特别待遇，可以与之媲美的书，要算《红楼梦》。

《三字经》到底是本什么书呢？对当代人来说有什么意义？首先，如果用政治眼光过来看它，是不切合这本书的实际价值的，评价《三字经》不应提到政治的高度。

儒家的学说都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实不能一概而论，相传《三字经》中提到的赵普以半部《论语》协助赵匡胤定天下，事实上五代十国人民处在分裂时期，都渴望统一，赵匡胤不过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顺势而行，采取了比较正确的策略，才能黄袍加身，夺取政权，完成统一，根本不是靠半部《论语》就能定天下的。

同样的道理，《三字经》有“我教子，惟一经”的说法，当代人如果只会念《三字经》，单用儒家经书宣传的方法是决不能解决当代错综复杂的问题，因此这本书不是什么奇书。

不过再从家庭教育的角度看，《三字经》对于儿童启蒙、励志、了解中国简史，以及家长培养天才少年和青少年的道德养成无疑是有利的。少年儿童学了《三字经》，懂得中国的简史，和学会孝顺父母以及养成象古代儿童一样刻苦读书的求学精神，并且了解了中国传统学术的基本体系，是可以打下一定的传统文化基础的。学过《三字经》的孩子就是不成为天才，也至少比同龄孩子的知识更丰富。

《三字经》还蕴含了一些真理，比如“人之初，性本善”之义，据说现在有人在科学实验上得到了证明，这说明《三字经》有些内容还是与科学暗合。

但书中也不是句句为真理，里面有很多不科学，不合时宜，过于简单的东西，“我教子，惟一经”，如果照此实行，只会《三字经》，知识面也太窄了；象“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等宣传三纲五常忠孝节义封建等级观的主张，要慎思明辩；还有象“披蒲编，削竹简。头悬梁，锥刺股。如囊萤，如映雪。”虽然提倡求学精神可贵，但方式就过时了。

《三字经》有关自然知识方面的介绍就更简单，象农业方面只有“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这与宋儒不重视科学知识，培养儿童只希望他们将来“扬名声，显父母”的思想有关，这方面还不如西汉的儿童启蒙书《急就篇》。《急就篇》讲的都是自然技术知识，象蔬果就有“芸蒜荠芥茱萸香”。“梨柿柰桃待露霜”，讲丝绸是“春夏鸡翘凫翁濯，郁金半见霜白素”，讲树木有“槐檀荆棘叶枝扶”，讲动物有“骐龙驰骤怒步超”。

最后从艺术上来说，《三字经》文辞优美，音韵齐整，念起来琅琅上口，易于成诵。如果现在给它配上流行音乐，一定很好听，这也是三字经几百年来流传不绝的原因。

总之，《三字经》是本不错的儿童读物。

赣江老马  2006-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