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是唯一的一盏明灯

如果把东西方不同风格的艺术作品（绘画）放到一起，有没有共同的标准来比较它们呢？埃利奥特·多伊奇（Eliot Deutsch）曾确立了四个参照维：1.文化—作家(艺术家)世界观；2.文化—作家(艺术家)的审美偏爱；3.形式的内容（构图、设计、内在生命力等）；4.符号价值，符号包括自然符号、因袭（历史）符号、本质符号。从这四个方面就可以比较全面准确地理解作品。

比较东西方文化作品的目的，不是比较文化的高低，而是更深刻地理解作品所表现出来的精神，也就是理解它的本质符号，理解其本质的审美存在。东西方画家的哲学思想和修养大相径庭，如果不按上述标准，而以东西方各自传统的审美经验和标准去衡量对方的作品，就不可能深入理解作者本来的创作意图和象征意义。比如不懂得基督教，就不知道基督画作中百合花象征玛丽的童贞，羊羔象征服信徒，两只鹿在池塘边饮水象征着信徒们的欢乐。

甚至会使在各自国家中具有一流地位的作品，而被异国人看成二流甚至更低。比如中国传统绘画中没有大量表现裸体的画和抽象表现主义画，如果以中国人的传统眼光来看，在西方具有很高地位的裸体油画和抽象派作品境界就不高。按照传统儒家的观点，裸体是非礼的；表现主义随意地挥洒颜料，是没有自制力修养的表现。而且单就艺术而论，据五代时期画家荆浩的观点，这种作品只是属于第三类奇者，即荡迹不测，与真景或乖异，致其理偏，得此者亦为有笔无思。或第四类巧者即雕缀小媚、假合大经、强写文章、增邈气象，此谓实不足而华有余。

中国画讲究天人合一，情景合一，只有人物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画才是真正达到高境界的作品，即神品和妙品。而西方画重在表现人的个性，把自然和人严格区分开来，即用二元论的表现方法完成绘画，甚至有的象科学家一样冷静地表现自然和悲剧。

虽然东西方文化迥然不同，但并不是格格不入，相反异国作品同样激起欣赏者的共鸣，而欣赏者可能并不知道作品的背景和异国衡量的标准。这是什么缘故？因为心灵是唯一的一盏明灯，潜意识和直觉使异国人的心灵感动于同一幅伟大的画作，艺术家的心灵明灯照亮了欣赏者的心灵。艺术是共通的，由于共通的艺术直觉使人们理解了作品的精神，直接理解了作品的本质符号。

比如东西方各种宗教画的形象，虽然人们可能不了解所代表的是哪位神灵和有什么作用，但画中形象传达出来的精神，暗合于人们的潜意识或唯识学的第六识，使人们直接领会了作品的本质，徜徉于真善美当中而自我陶醉。虽然了解可能不全面，但人的心灵是相同的，受到的感动是相似的。成人的眼睛被安排成相距大约6.5厘米，而不是象某些动物一样侧生或者长在头顶上，就决定了欣赏一幅画的角度总是近似的。异国人们共同发现了画家表现的令人怦然心动的美。

画家的眼睛比常人更敏锐，或者说多一只眼睛，那是心灵的眼睛，高明的画家总是直接用心灵的眼睛发现美、表现美甚至发现神秘宇宙的本质。塞尚说自然在我的心里；颜色是我们的大脑和宇宙相会合的地方。鲁道夫·阿恩海姆（Rudolf Arnheim）说视觉形象永远不是对感性材料的机械复制，而是对现实的一种创造性把握。画家的心窍从眼睛中跳出来，与作品合而为一，抓住灵感，迅速挥洒成画作，表现出独有的精神，从而打动观众。

赣江老马 2007/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