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16日星期一

国学大师快乐的守墓生活

大部分國學大師都是些並不走運者,他們在瀕臨絕望之際找到一個微不足道的墓地管理員安靜職位。上帝知道,如果墓地是安靜地方的代名詞,就再沒有比書房更令人快樂了。

國學大師走進書房,刊載四書五經的線裝書和其他典籍規規矩矩整齊排列在眼前,如同靈骨塔裏骨灰盒,有些已經發黴,那是年久破舊的骨灰甕,死者都在那裏:他們生前除了誇誇其談和寫作外什麽也不幹,現在已經洗清了生活的原罪,人們只能通過別的死者撰寫的書籍了解他們,可能妨礙他人的人不存在也不再復活。

國學大師摩挲著它們,一場奇怪行動開始了:閱讀。國學大師從不預料任何未定結局,那些流血爭論已不復存在,歷史早有定論。在國學大師眼裏,經書不是物體,甚至連思想也不是,只作為死者寫的關於死去的事情。他們在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地位,雖然他們死於不同時期,但說的話都是一種同義反復,他們好似除了創造一種新的說話方式外,什麽也沒表達。只有國學大師的工作:和陰界的死者交流、溝通,才使死者們的陳詞濫調通過他得以復活。

使國學大師思路彈回現實和值得慶祝的事,則是有幸看到其他文化名人去世,國學大師欣喜若狂:他的作品過於暴露、尖刻、咄咄逼人,他的大聲嚎叫將化為安靜微聲,國學大師甚至越俎代皰作好一篇體面悼詞。

國學大師展紙揮毫,開始了另一種奇特的十年如一日的活動:抄碑文。拂去碑文上爬滿的苔蘚,古碑煥發了往日的生機,即使偶爾從中找到石破天驚的發現,不過那也是平安的,至少不會為墓地招來奇禍。

國學大師是純粹派,除了吃喝不想和現實有任何聯系,感興趣都是那些了結的事,了結的公案和死者本身。他閱讀時平日生活成為一種表象,妻子喜歡尋釁吵鬧,駝背哈腰的兒女,與客人會談安排得和沈默差不多。

國學大師開始傾聽死者們講述大道理、古代山嶽、河流、森林、風暴、甲骨、遠古生殖崇拜和宇宙本原的問題,這些也許曾經在死者心中引起的顫動,卻難以引起國學大師的激情。國學大師奮筆疾書評點亡靈的文章,如果文章得以順利發表,獲得妻子兒女們久違的稱贊,此時的國學大師是最快樂的。

赣江老马  2007/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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