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2日星期三

狐狸旅馆

虚晓认为有些旅馆长了脚,头一次住过后,再想找到它很难。狐狸旅馆就是这样一个长了脚的旅馆,不过这次他又遇到它。它藏在一排苦萰树后,上次却是梧桐树。虚晓喜欢苦萰树上一串串飞蛾似的苦萰果,他感到苦萰树会飞。
 
走进旅馆,还是那两个人,老板娘和服务员,表情都很冷漠,说话凶巴巴的。不过,虚晓隐约感到她们骨子里的风骚。老板娘还记得他,说,小狐,给他开顶楼的老房间。跟着腰枝一扭一扭的小狐上顶楼,进房间,环境依然整洁素雅。窗外叽叽咕咕,打开窗户,楼顶竟然是个花园。堆着些木料,还种了蔬菜瓜果,鸽子在花盆和瓜果间蹦蹦跳跳。他绕过阳台进入花园。太阳不大,顶楼上凉风飕飕。
 
豆角棚边水声哗哗啦啦,白花花的身子隐隐绰绰。不准看,一个光屁股小孩跑来冲他嚷。他认识是老板娘的孩子。孩子跑回去。她们怎么在顶楼上洗澡。虚晓正在寻思。你来呀,老板娘的声音,只见老板娘一丝不挂地从豆棚后出来,招着手,两个白鸽似的乳房鼓鼓挺立着。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他觉得世上只有女人和小孩才天真快活。听她又在叫,却不像是叫他,回头看没别人,也许还有人躲在木料后。他对老板娘说,你叫我吧。老板娘好像没听到,仍招着手叫唤着。虚晓不敢上前,就转到黄瓜蔓后偷窥。
 
老板娘好似有点失望,她不叫了,蹲下身拿出一个瓶儿,在手中倒了倒,喀滋喀滋,旁若无人地在肉上擦起来。那边服务员小狐上来晒被子,她也像没看见,低头捏被角。老板娘擦完身子,一阵香气飘进虚晓鼻中,太香了,香妃大概是这种香。不听话的东西,看什么看,她忽然骂。啪啪啪打小孩屁股,小孩紧闭着嘴,一声也不吭,只是瞪着他。打你都不哭,不要你了。
 
老板娘停下手说,好,骂也没用,换头算了。一个奇异的场景出现了,虚晓睁大眼睛,老板娘把小孩的头拧灯泡似的拧了几下,就拧了下来。又把自己的头也拧灯泡似的拧下来。从一个花盆后拿出两个新头,重新给自己和小孩拧上去。这两个新头不太像刚才的头,也许头发不是湿漉漉的缘故。哇哇哇哇,小孩终于哭起来,抹着眼泪。她迅速套上裙子,抱起小孩,提着头朝虚晓走过来。虚晓有点害怕,她是来拧自己的头吧。他用手蒙着嘴闭上眼不敢看。只听砰砰砰砰,他睁开眼,老板娘和小孩不见了,只有小狐在打被子。
 
虚晓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老板娘没有头的雪白身子,提着自己的头晃来晃去的影子,在他眼前打转转。看来头并不是灵魂的所在地。真是不可思议,他想了半天也弄不明白,只好安慰自己,她是机器人。对,她就是机器人,人哪能面无表情和随便换头。快追,别让它跑了。虚晓又听见喊声,起来打开窗户,只见穿着衣裳的老板娘和小孩在花园奔跑着。一只狐狸在花架下乱窜。好久没看见狐狸了,虚晓来了兴致,顺手操起一个兜子跨过阳台进了花园。
 
狐狸的腿被我打中了,它跑不快,小孩拿着弹弓咧着嘴乐呵呵地说。别笑,快捉住它,老板娘大叫着。虚晓跑得方向正对头,狐狸冲它过来,他当头一兜,狐狸一扭,眼看要从他身边溜走,他眼疾手快,反手一兜,狐狸一跳,跳进了兜子。毛茸茸的尾巴还露在外面一翘一摆的,虚晓抚摸着狐狸尾巴。把它卖给我,我要用它的皮做条裙子,老板娘跑过来说。
 
不,老板娘,别剥我的皮,兜子中一阵尼尼捏捏的喊声。虚晓大吃一惊,手一松,狐狸从兜子中跳出来,一溜烟跑了。虚晓正在疑惑,小狐从那边一步一叉走来。老板娘一边脸笑着对着她说,你的腿伤了,另一边脸却凶巴巴地冲着虚晓。小狐幽幽地点点头。两人抱在一起亲吻。


小孩哈哈哈笑起来。笑得虚晓感到自己的大腿有点痛,又想起她们刚才换头的一幕,脖子也有点酸。摸摸自己的头还在。他不敢再呆下去,飞也似的跑回房间,开门下楼。腾腾腾腾,身后好像有狐狸追下来,呜呜呜呜鸣叫着要向他报仇。虚晓一口气跑出旅馆,扶着树呼呼喘气。回头看,狐狸旅馆不见了,它又长脚跑了。再看这树,是清翠的梧桐,苦萰树也飞了。


赣江老马 2008-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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