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轻轻摇曳,黄花缓缓旋转,林风无心欣赏。他走得累了,倚着石狮坐下。嘀嘀,喇叭声。醒醒,别在门口睡。林风眯缝着眼睛,两人挥着电棒,还有两人,弯腰抬着一口大箱栊。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正要离开。
嗨,别走,车窗里探出一个戴太阳镜的女人,帮他们抬一下,十块。林风还在走。五十。他依然没有停下。开门。露出紫晶玉趾的凉鞋。风姿绰约地走来。她摘下眼镜,林风,原来是你呀。林风这才注意她的脸,是你,晓月。她的玉颜不再年轻,微微发福,频添一番成熟韵味。
抬进内厅,晓月打发他们走后,端出一个小箱子,打开,满是金元宝、金砖、金条,黄灿灿的,直晃眼睛。她说,林风,你没事做的话,到我的金银加工公司来吧,老同学有个照应。见他不作声,她拿起一条小黄鱼,林风,来帮我吧,这条小黄鱼是见面礼,答应我,这一箱都归你。林风推开小黄鱼,摇摇头,无功不受禄,晓月,你还不了解我吗,正好有空,我还要环游世界。晓月放下小黄鱼,真拿你没办法,就会伤人心。你说说,都去哪玩了。林风说,我饿了,吃点东西再说好吧。
狼吞虎咽,平息了饥饿的抗议,饮尽杯中残酒,林风说,谢谢你的盛情款待。晓月撅嘴说,别见外了,说说你的漂流记吧。林风放下杯子,做了一个深呼吸,我那几年就像现在的你。晓月说,这我相信,你那时生意做得大。林风说,很多人这样,表面上充实紧张,其实陷入到一种追求财富的神经质中,财富的负累造成生命的危机。看似平静无事,躁动的恶魔在暗中纠缠,一有空它们就跳出来,特别是晚上。晓月说,我们真的很像呀,我也晚上失眠、害怕。不过,我不想听心理课,没用的,现实过得好才重要,否则饭都得吃不上。还是说说漂流有意思。
林风微微一笑,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以前那种沉重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像关在笼里的小鸟一样。这也不是看一些无聊的书能改变的,看着悲凉低迷的精神,必须切实改变这种生活状态。我开始徒步穿越荒野、峡谷和原始森林,在大自然的野生动物园里和猎人们一起骑马,和各种怪兽相遇,颓废的精神终于在冒险中高涨起来,沿着海岸线美丽的悬崖和沙滩奔跑,吹激烈的风,跳进海浪与海兽游戏,后来我从郁郁葱葱的峡谷来到积雪和冰川覆盖的高原,我的肌肉和心脏变得更加坚实。
真是让人心驰神往,晓月喝了一口冰奶,可惜我走不开,真想和你去环游世界。我的牵挂总是太多了,就拿我的女儿来说,不听话,昨天我带她去吃饭,她偏去抢男孩的玩具,我拉她回来,她反而打我,把我给打哭了,现在的女孩像男孩一样脾气丑。林风说,你也是孝女,孝顺女儿呀,小孩不听话,都是惯的,多吃些苦头会有好处的。晓月说,呵呵,我发现你很像我妈。林风说,你妈还是出家吗。晓月说,是呀,否则,我的公司哪有这么风生水起,都托我妈的福,居士们关照。可怜她老人家,就喜欢在山里吃苦。林风说,她在哪,告诉我,我想去看看她,长长见识。她在青谷般若寺。
告别晓月,林风坐在前往青谷的客车上,想着晓月依依不舍泪水涟涟的样子,他的眼睛有些潮湿。车上的人很多,也许青谷不是一个荒凉的地方,看来这次般若寺之行来错了。他正在胡思乱想,喂,加钱加钱。两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上各拿着一条铁链子,上面吊着铁铊。不是买了全票吗。车过隧道要加钱。林风说,这不公平,明明是全票,这车我不坐了。胖子舞了舞铁铊说,少废话,你看别人都交了,再不交我捶死你。林风冷冷地说,你捶吧,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另一胖子嘿嘿地说,看他可怜,便宜他了,我给他买单。看着他们晃荡着远去的背影,林风想起了黑熊。
车并不到般若寺,去般若寺还要自己翻一座山,这对林风来说正好。山看起来不高,有很多滚石,滚石长满青苔,不小心就要滚到悬崖下去。林风正想着车上受的气,啪激,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天悬地转地滚下来,幸好山石多,抵住了下落。路上摔了很多跤,过山顶路更滑了,他干脆躺在地上向下出溜。快到山脚时,两头狮子跑过来,嗷嗷狂吼,叼住林风的裤管直拖。小美,小花,快回来。林风站起来看,啊,真像晓月,只是剃了光头。三个女尼走过来,其中一个不用说,是晓月妈水净法师。跟她们打招呼说明来由。水净说,善哉善哉,晓月跟我打过电话,这丫头佛缘广结,把你这位大护法引来了。
原来般若寺只是山谷中的一座木屋,山风吹来,林风感到身上无比清凉,他说,这里真清净,我还以为般若寺是座大庙呢。水净说,生死事大,我们只在这里隐居禅修。林风说,我以前喜欢儒释道基回的书,比较起来,觉得佛学更贴近内心的探索。但很多佛书,好像讲得多多是道,却不知作者们是不是真的学到了家,对各种危险是否真能做到不动心。水净淡然地说,居士刚才被小美小花咬时动没动心。
林风说,我一直在想佛陀到底是个什么人,他解决了什么问题。说句笑话,可惜当时没有留下原始的电影资料。水净说,人心相同如佛心。林风说,佛陀不像孔子,沉醉于人伦秩序的安排,他不当太子,抛妻别子,放弃权势地位荣华富贵,甘心隐没丛林,与乞丐似的修行者为伍。也不像老子,耽于清净无为和以弱胜强的兵法。更不像耶酥基督和穆罕默德,宣称自己是上帝或真主的使者。佛陀的独到之处在于,认为众生平等,人人可以凭自己的力量觉悟,脱离生死。不过,佛陀也照样死去,他的肉身并没有脱离生死。我觉得佛陀不再因为生老病死而恐怖,解决了烦恼问题。他本来是要解决怎样脱离生死,进入不生不灭的境界的问题,生死虽然没有解决,附带着消灭了所有心理问题,没有了生死的苦恼。
水净说,说的有道理,但佛陀的境界不是凡人能思量的。而佛法的大义,三法印,缘起性空,凡人都可以了解。水净说着喊徒弟,如痴,如醉,去把小美小花叫来。小美小花乖乖地趴在木屋中,舔着如痴如醉的手指。水净说,你看它们多听话,如果一直在野外,就是凶猛的狮子。把它们从小驯化,没了野性就成了狮子狗。如果佛陀一直呆在野外,一麻一麦地生活,也没有后来的佛教。话说回来,如果佛陀没有开悟,没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即使回到社会,也不能说服几十种外道。你看我们住的是小木屋,我们看却住在水晶琉璃世界。你闻闻是不是有曼陀罗的花香。林风吸吸鼻子,真的,清淡幽雅,有股花香。
告别水净师徒,从般若寺出来,林风踏上归途。踩在圆圆滑滑的滚石上,他没有像初来时那样心急,巧妙地寻找着重心。虽然不像水净说的看到水晶琉璃世界,但是在滚石上散步也很美妙,前面也许还有很多危险,危险来了就反抗。反抗如果没用,危险也是一件可以欣赏的事。
车并不到般若寺,去般若寺还要自己翻一座山,这对林风来说正好。山看起来不高,有很多滚石,滚石长满青苔,不小心就要滚到悬崖下去。林风正想着车上受的气,啪激,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天悬地转地滚下来,幸好山石多,抵住了下落。路上摔了很多跤,过山顶路更滑了,他干脆躺在地上向下出溜。快到山脚时,两头狮子跑过来,嗷嗷狂吼,叼住林风的裤管直拖。小美,小花,快回来。林风站起来看,啊,真像晓月,只是剃了光头。三个女尼走过来,其中一个不用说,是晓月妈水净法师。跟她们打招呼说明来由。水净说,善哉善哉,晓月跟我打过电话,这丫头佛缘广结,把你这位大护法引来了。
原来般若寺只是山谷中的一座木屋,山风吹来,林风感到身上无比清凉,他说,这里真清净,我还以为般若寺是座大庙呢。水净说,生死事大,我们只在这里隐居禅修。林风说,我以前喜欢儒释道基回的书,比较起来,觉得佛学更贴近内心的探索。但很多佛书,好像讲得多多是道,却不知作者们是不是真的学到了家,对各种危险是否真能做到不动心。水净淡然地说,居士刚才被小美小花咬时动没动心。
林风说,我一直在想佛陀到底是个什么人,他解决了什么问题。说句笑话,可惜当时没有留下原始的电影资料。水净说,人心相同如佛心。林风说,佛陀不像孔子,沉醉于人伦秩序的安排,他不当太子,抛妻别子,放弃权势地位荣华富贵,甘心隐没丛林,与乞丐似的修行者为伍。也不像老子,耽于清净无为和以弱胜强的兵法。更不像耶酥基督和穆罕默德,宣称自己是上帝或真主的使者。佛陀的独到之处在于,认为众生平等,人人可以凭自己的力量觉悟,脱离生死。不过,佛陀也照样死去,他的肉身并没有脱离生死。我觉得佛陀不再因为生老病死而恐怖,解决了烦恼问题。他本来是要解决怎样脱离生死,进入不生不灭的境界的问题,生死虽然没有解决,附带着消灭了所有心理问题,没有了生死的苦恼。
水净说,说的有道理,但佛陀的境界不是凡人能思量的。而佛法的大义,三法印,缘起性空,凡人都可以了解。水净说着喊徒弟,如痴,如醉,去把小美小花叫来。小美小花乖乖地趴在木屋中,舔着如痴如醉的手指。水净说,你看它们多听话,如果一直在野外,就是凶猛的狮子。把它们从小驯化,没了野性就成了狮子狗。如果佛陀一直呆在野外,一麻一麦地生活,也没有后来的佛教。话说回来,如果佛陀没有开悟,没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即使回到社会,也不能说服几十种外道。你看我们住的是小木屋,我们看却住在水晶琉璃世界。你闻闻是不是有曼陀罗的花香。林风吸吸鼻子,真的,清淡幽雅,有股花香。
告别水净师徒,从般若寺出来,林风踏上归途。踩在圆圆滑滑的滚石上,他没有像初来时那样心急,巧妙地寻找着重心。虽然不像水净说的看到水晶琉璃世界,但是在滚石上散步也很美妙,前面也许还有很多危险,危险来了就反抗。反抗如果没用,危险也是一件可以欣赏的事。
赣江老马 2008-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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