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日星期四

寒城魅影

The Phantom of Cold City 1

寒城如雾柳如烟,魅影如歌雨如丝。我在寒城朦胧的胡同中行走。说是寒城,夏日的热风依然肆意地吻上我的脸,只是雨雾使城市笼上了寒冷的色调。胡同星罗棋布,组成一个迷城。雨中看不到别的人,不知何时能找到天然居。

吱吱哑哑,雨雾中飘来一辆三轮。喂,遥远清冷的女声,坐我的车呀。看不清她的脸,感觉是一个大辫子女孩。登上三轮。座位湿漉漉的,像坐在池塘边的青石凳上,布满了饱吸雨露的苔藓。坐不了呀。乌黑油亮的大辫子晃荡着,发捎毛茸茸地扫过我的脸。将就点吧,这是斜风斜雨,挡不住的。她不在乎我的牢骚,车向雨雾中驶去。越走雨雾越透明,没有别种的车,都是一辆辆三轮的影子,幽灵般飘来飘去。

看着女孩的健腿一上一下,红嫩光洁的像两条鲜藕。我想现在登车的虎妞比祥子多。你去哪呀。我在找天然居。哈,找对人了,我就住在天然居。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他早就知道寒城的天然居,那是一个古老的院子。摇摇晃晃中,女孩打开话匣子,我们天然居有好几百年历史,不过本地人不来,都是好奇的外地人来参观。没想到这个虎妞似的女孩就住在那里,看来天然居卧虎藏龙。

三轮车在青石板胡同扭扭捏捏前行。嘿,到了。我睁开眼睛,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出现在眼前,老房子的木匾上写着天然居三个斗大的篆字。付过车钱,虎妞说,我饿了,不跑了,回家吃饭喽,你也来吃吧,我们家庭旅馆,炒什么菜都行,我收得少。我点头同意。吱吱嘎嘎,使劲推开木门。模模糊糊中,喵喵喵,三个黑影从身边快速窜过。他说,天然居的猫不少哇。

虎妞笑着说,嘿,三只猫,还有我们三个女孩。我的名字是刘迪,客人叫我劳迪娅,我还有两个双胞胎妹妹,刘琪刘丽,老外叫她们露琪娅露丽娅。我说,还有老外来呀,你们这三个名字好听。她拖了把竹椅过来,你先坐着,别乱走,我去做饭。

天然居完全是木结构的两层楼院子,青瓦木墙,端庄素雅。我站在天井中,白光从明瓦上落下来,照着肉色的木壁上,像照在一位苍桑老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混合着霉骚的味道。叮叮当当,一阵金属碰撞声从东厢传来,缠绵哀怨像古琴,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我摸着微微发霉的木壁向东厢走去。透过雕花窗向里张望。咝。我倒吸一口凉气。一对双胞胎女孩,披头散发,穿着热裤,半裸着上身,双手戴着细细的铁链,脚脖上也拴着长长的铁链,在幽幽的房中跳来跳去。古琴声是铁链子发出来的。你们是露琪娅和露丽娅吧。

她们魅惑地朝我望一眼,没理睬我的话,她们开始互相依偎,互相摩挲,互相撞击,跳起舞来。她们戴着脚链在房中快速旋转,两人白皙的乳房在旋转中上下晃动,秀发疯狂地甩来甩去,那是一种有节奏的狐步,房间地面好像贴有金属材料,铁链与它相撞发出悦耳的声音。在她们的舞动下,雕花床下似乎有两条蛇影在交缠扭动,这幽深的老宅还不知藏有多少秘密。

谁让你过来看的。劳迪娅端着饭盒愤愤不平地说,看她们的表演要付帐。我不自然地说,我付我付,我不是故意的。又说,你两个姐妹为什么被锁在里面。露琪娅说,不是我锁的,是她们自己锁的。看他吃惊。她说,我也想把自己锁住,可惜我的腿太粗,跳舞不美,没人愿看。我掏钱要付帐,露琪娅说,算了,你不是老外,看你老实,这次便宜你了,吃了饭再说。

她喊姐妹们吃饭,她们停止了旋转。两人叮叮当当拖着铁链来到雕花窗前。这才看清她们的脸,也许由于缺少阳光照射,她们的脸不像劳迪娅红润,而是洁白得几乎透明,浅青色的毛细血管都能看见。她们的玉手因为反拴着,就用嘴叼住饭盒。放到房中的八仙桌上。房子中没有凳子。她俩哗哗啦啦爬上桌子。两腿盘坐在八仙桌上。咬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互相喂着吃。

幽暗中,她们像浮在半空吃饭,每吃一口,铁链叮当叮当的声音都要响起。我有点毛骨耸然,说,好端端的女孩,干嘛把自己锁起来,这样不行,我要把她们放出来。劳迪娅说,得了,少见多怪,男人都是口是心非,你想救她们,你养活她们一辈子吗?寒城人干这行的多了,戴着铁链跳艳舞,多美,连老外也引来了。我无言以对,也许她们就是干这一行的。只好和劳迪娅去吃饭。

吃过劳迪娅的凉拌水晶菜。我和三姐妹道别,露琪娅和露丽娅又开始踮起脚尖旋舞。她们闭着眼睛跳,好像十分享受,十分过瘾。我想自己瞎操什么心。我不想坐车了。劳迪娅说不坐我的车,你出不去。我还想拒绝,喵,空中传来猛烈的猫叫。我说,好吧,我坐我坐。于是又坐着劳迪娅的车,在寒城朦胧的胡同中前行。

赣江老马  2008-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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