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畔,看画展,满壁的画。女画家的画只画人的动作,或走,或坐,脸大多画成空白,不画眼睛鼻子,即使画也是淡淡蛾眉樱桃嘴线。只能根椐她的微妙姿态,猜测表情。大动作也很难判断,湖边一个女孩面对巨蟒,或是缠绵戏舞,又或是奋力缠斗,她如果不迸发最大能量,就会落入蟒口或是湖中。
疑惑着,步出展厅,进入花园,有家书店。翻开一本书,莹彻透明的书页中,满街银杏树凤尾竹。花样年华的十字路口,有个戏颜媚骨的女孩,她像一条小船,不知漂向何方。超细远的清音,这是元小说,时间观念消失,故人与活人生活在一起,空间浓缩成奇点,平行宇宙一切皆有可能。这本书也叫未来视界模拟器,点击时间箭头,反方向运动,人从未来倒退回来。果然,翻动这本元小说,书页像扇面那样打开,每个扇面都是一次循环往复的人生。
渐渐明白,却更不清楚。进影院,在放老电影,观众喊,我们要看新的。笑声中有人把放映机换成机关枪,哒哒哒扫射。逃出来的人喊,电影院是欺骗大本营。行人说,我早就不进影院,恐惧源于文化被武力挟持。
到步行街,成千上万的七星瓢虫,站起身变成铠甲战士,个个争先,血拼到底。一个凄美女孩,坐独轮车来了。让让,我去参加婚礼。瓢虫无动于衷,铠甲碰撞火花四溅。她从独轮车上抛下糖和瓜子,霎时,虫潮分开一条路。
转角,玻璃楼,下来两人。一个说,猪圈单位,看起来大,睡觉都没地方,和白妞裘丽斯挤一块。另一个说,你还好,我和黑妞玛莎,卡萝琳三个人挤在一起。玛莎爱裸睡,卡萝琳不喜,玛莎竟把我俩衣裳扒了。不过,幸亏脱了衣裳,刚买的睡衣尽是瓢虫,啄进肉里。你像张爱玲极度过敏,我怎么没感觉。
充满好奇上楼,并不是说的那样,透明房间温馨静谧。找很久,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小孩,又像是老者。不知在打瞌睡,还是在学习坐化。顿时感到空调冰凉,沁入骨髓,赶紧从另一边下楼。
进入一条小路,有咖啡椅,坐下歇息。邻座说,现在的人谁不曾吼过旅馆店主,我沿神秘的北纬30度线横穿大半个地球,神秘的自然不吓人,还是人吼人厉害。路上的旅馆店主我大多认识,谁不是把他们看作奸商,从没什么旅客把他们当人看,动不动就当牲口吼。店主若是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就会被开自驾车的和异国背包客拐跑。说得咖啡店老板连忙过来加咖啡,阿花去那边招呼,好人,别打我女儿主意。说哪里话。
喝了热咖啡,浑身出汗。炙热是上帝的鞭子,人们像绵羊一样被赶向湖边。树荫下青草上坐满度假的人,湖水泛起暧昧泡沫。青草中的人说,现在的人都像鬼子,化妆成自己人模样混进来乱摸,完了就不认人。草丛里低吟浅唱的伴奏中,石椅那边的太阳帽一闪一闪,高亢的女声回答,摸摸算什么,有个女子真牛,敢做敢当,大家都跟她走。但对手更狡猾,躲过前手的枪,却没躲过后手的飞刀。后来怎么样了,让我想想,记忆的镜子蒙上了灰尘,只有在梦中才会发光。
走在回去的路上,灯光很柔和,橘黄的颜色,就像梦中的月亮。天上下着小雨,丝丝缕缕,滴进心里。小飞蛾绕着灯光在飞舞,它们以脆弱的身体抗争着。旁边是无人的小路,大概所有人都睡着了,只有湖中的鱼跳起来,哗哗的声响,和着走路的节拍。一个人这样走,是一种享受,孤独的享受。
赣江老马 2009-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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