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就像昙花一现,谜一样的她依然冰冷,好似对世界彻底绝望,在玻璃房中深深闭锁。“她还会不会再望自己一眼呢?”他瞅着广场上那甘蔗似的高高青草说。
阿艳住广场另一头,蔗梢虽然把视线挡住,但林虚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广场迷宫的出路,去到那扇落地玻璃门外。可是他回到广场这端后,空中的蝇子多起来,个头长得像野鸭那般大的蝇子,大灯笼眼睛直撞过来。林虚几次分开草节走进去,又被撞回来。“要是小七在就好了。”
小七是林虚的熟人,他驱蝇猎鸭的本领很在行。他有大拍子和兜网。不久前,他风卷残云捕了不少,但更多的蝇鸭飞来围攻。小七一边拍打,一边把战利品放进玻璃桶,“这么多,我再去喊几个人。”他就滚着玻璃桶回去,仍然可以听到桶子里面蝇鸭疯狂的轰鸣声。
“放了它们吧,”林虚不忍听。“蝇肉多好吃,”小七狠狠瞪他一眼,“苍蝇羽毛多漂亮,我要把它们蜡制,用蝇血来作画。”林虚厌恶地说,“你就不怕得流感,会死人的。”小七一听满脸兴奋眼睛放光,“你不懂真正的生活。”说着踢玻璃桶,咕辘辘,影子融入茫茫夜色。
等了半天,像过了许多年,小七还没有来。“如果还要见阿艳,就要靠自己猎鸭了。”“猎什么鸭,猎鸭是女人的事,”背后幽幽一声回答,回头一看,一张女子的脸,苍白面无血色,好像许久没晒太阳。闻到女人香后,林虚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指着蔗草中乱舞的蝇鸭说,“这么大的蝇鸭,你捉得住吗?”女子还没回答,一只蝇鸭俯冲过来。她一拉林虚的手,她的手冰冷似铁,但力气很大,拽着林虚在草苗里蹲下来。
“你刚才说阿艳。”“难道你也是阿艳的崇拜者?”他问。“不,我叫阿芳,是她的熟人来看她。”“她住广场那边的玻璃房里,你看地上也是蝇鸭挡路,难道从草丛中爬过去?你没有拍子,拿什么猎鸭?”“拍子有什么用,我可不想花那么大力气,猎鸭要用双管猎枪,没带枪,我们坐车去,你带路。”
他坐上了她的车,在高高蔗草中左拐右拐,蝇鸭飞鸟不断撞上玻璃发出惨烈的怪叫。“别开得太快。”林虚不安地说。她毫不在意,很快开到广场中央。蝇鸭扑喇喇发起更猛烈地反扑,嘭,一只蝇鸭撞破玻璃,阿芳手一打滑,车子翻了。从车里钻出来,蝇鸭还不断旋转着飞下来咬屁股。“可惜狗狗没带来,”阿芳拉他说,“只有爬过去了。”林虚撑地面触到冰冷东西,是下水盖,“我们可以走下水道通过广场。”
钻进黑黝黝泛着剧烈刺鼻气味的广场下水道,脚下扑啾扑啾滑不溜秋,林虚捂着鼻子还难以忍受。阿芳拉着他跑,好像滑雪,还咯咯地笑。林虚说,“慢点跑,小心有蛇。”“有蛇更好玩了,我喜欢玩蛇,呜呜呜好大的蛇来了。”“你真是个疯丫头,我怎么跟你钻到里面来了。”
好不容易,掀开盖子,钻出黑暗,爬到地面。被阿芳拉着来到玻璃门外,林虚的眼睛才完全适应光线。“阿艳,我来了,”阿芳扯开嗓子喊。阿艳的曼妙身姿凄美容颜出现在晶莹透明的玻璃门上,过了片刻,就消失了,只这片刻,林虚就像醉了,“阿艳,别走,开开门吧,你瞧阿芳也来了,我们说说话,”他不断地喊,不断地拍门,玻璃门纹丝不动,不见艳影,只有虹光闪动。
阿芳拉他,“我们走,她还是那样的冷,让她一个人呆着。”“不,她会开门的,我们等。”“你不懂她,如果她要出来现在就出来了,不想出来,把手拍断也白搭。”他极不情愿地被阿芳拽着重新钻下水道,走又黑又滑的路,上来,坐蔗草下喘气,“真遗憾,阿艳出现那一刻依然冷若冰霜,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知谁看到的更真实,我的感觉不同,因为冰冷才更凄美,她不看你,还是看了我一眼,她虽然把自己藏起来,但她脸上有一丝表情藏不住,像在微笑,又像是哀怨,我看到了,”阿芳欣喜地说。“真是谜一样的女人,”林虚感慨道。“所以我也要来看她,看个究竟,”阿芳说,“别坐了,蝇鸭又来了,回去再说。”说着,两个影子融入茫茫夜色。
赣江老马 2009-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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