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顺窗漫溢,冲涮爬山虎叶越发鲜绿。还没换下湿漉漉衣裳,雨在外面喊我去岛上。潮湿年月,火情却很多,经常要逃之夭夭。不知她什么时候学会了开直升机,螺旋浆旋起满地湿花,我坐她身边手足无措。 “放心,我控制操纵杆如打太极,一粒米一粒米拉高, ”雨爽爽说。直升机像脱线风筝透过雨雾扶摇直上,蜻蜓般掠过红红烟囱和浩大水面,飞到岛上,飞过绿野鲜花,降落在一个廊柱院子里。
廊柱雕花虽残,却被人摸得发蓝发亮。正觉得这里好眼熟,呼呼风起,举头望,雨飞走了。走近肉色窗棂,黝暗中扫来一双冰锋眼睛,我倒吸凉气后退几步,下意识提提湿衣裳。再瞧那冰锋柔和缩小,现出双眼皮花瓣曲线。“阿东,你来了。 ”我没吱声。“我是清。”清是谁,她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她,隐隐感到是未来朋友来到现在。这扇门也像见过,只是变了形推不开,里面似乎有人顶住。费吃奶劲推。哐当。门后一条三腿凳。
扶起三腿凳坐下,桌很高,上层空间没人,俯身看桌底,人影幢幢,灰尘滚滚,纸烬飞扬,似有很多人挤在桌下清扫。我迷迷蒙蒙钻向亮处。 “你又回来做什么,吃灰呀。”灰尘中听人说话,我刚想答腔,“我来拿琴,”冰锋一闪,是清,虽然灰尘中人影目光都冷冷然。“拉着我,你看不清路,”清说。我去拉,只碰到清绵绵腰影。尘土太浓,我擦眼睛,等再睁开,看不到清。乱摸。哧。钉子扎手指。
我磕磕碰碰钻到室外,跟人群上车。车速如飞,晃晃悠悠,呈S形剧烈摆动。人们纷纷惊呼。“草藓打滑,我要赶回去,车技好,没事。 ”我这才注意驾车者,背影似曾相识。“清。”她回脸冲我笑,笑靥如花,却像雨。我不能确认。车上人陆续下车,“雨,”我走到她身后吱吱唔唔。“别乱叫,我是花。”
花不再说话,专注开车。飞车驶过一片金灿灿油菜花地,一条清亮亮小溪,一片绿幽幽墓地,在两座青冢前停下,青冢间有幢房。“去里面我给你包扎, ”她指着我手指说。“没关系,我也不认识你, ”我摇摇头。“我都告诉你名字了, ”她开门回首说, “坐摇摆车坐累了吧,还不进来喝杯岛茶,怕我吃了你呀。”我就跟进去,药香扑鼻。她去里屋。我拉开窗帘,一缕阳光冲出云缝射猫身上。喵。猫一扑。我一惊,跌坐沙发。猫飞了,我爬起来。“喝吧, ”花飘过大理石镜面,端来一托盘茶, “暖暖身子。”
我接过茶,她给我包扎,眼神越看越像清。“别盯着我,快喝呀。”是酒不是茶,或者茶不醉人人自醉。我尝了尝不再喝,眼皮千钧重闸就撑不开了。
迷迷糊糊走出店外。前面一个长发,跟他走到香樟下。香樟枝桠上坐一光头,正举斧子砍树。“万年香樟好材料,做大保险柜, ”他边砍边嚷。“木头保险柜不经用, ”我答了一句。“谁说香樟保险柜不经用, ”长发说着从身后抽出锤子,咚咚咚给香樟锤钉子。光头跳下树,两人一齐干,飞快做成了香樟柜。喊我进去体验,我撒腿就跑。蒙蒙察察跑不远,长发手长脚也长,揪住我湿衣裳拖回来。两人抬手抬脚把我按进香樟保险柜。嘭。
黑乎乎。哗啦。难道他们把香樟柜扔进小溪。“嗯, ”黑暗中轻轻回答。“清,你也在这里。” “不是清,我是涩,”她咯咯笑, “水中跳舞多美呀。”嗓音好似清。我摸向涩暗中发声处。还没摸着,香樟柜翻过来。重物压下,大约是涩。我站脚不稳摔倒柜底,软绵绵腻滑滑压得我喘不过气。正折腾着,叮叮当当,一道白光射进眼帘,门开了,睁不开眼。“粽子荷灯送来了, ”只听女子吱吱喳喳。“里面还有涩,”我闭着眼睛钻出来说。“哇,”她们喜鹊受惊般尖叫。等我适应了光,她们不知哪去了,香樟柜和涩也不见踪影,只有清亮亮小溪,金灿灿油菜花。
赣江老马 2009-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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