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孔复古是反动派搞复辟的“软刀子”
二十八日,星期。休息。又云是孔子生日也。昨汪总长令部员往国子监,且须跪拜,众已哗然。晨七时往视之,则至者仅三四十人;或跪或立,或旁立而笑,钱念敂又从旁大声而骂。顷刻间便草率了事,真一笑话。闻此举由夏穗卿主动,阴鸷可畏也。……
一九一三年九月二十八日日记《鲁迅日记》(上卷)73页
袁世凯也如一切儒者一样,最主张尊孔。做了离奇的古衣冠,盛行祭孔的时候,大概是要做皇帝以前的一两年。自此以来,相承不废,但也因秉政者的变换,仪式上,尤其是行礼之状有些不同:大概自以为维新者出则西装而鞠躬,尊古者兴则古装而顿首。……
《从胡须说到牙齿》(1925.10.30)《坟》,《鲁迅全集》(1)231页
在中国,也有人说要以孔子之道治国,从此就要变成周朝了罢,而我也忝列皇室了,真是做梦也未想到的幸运!
《给朝田涉的信》(1933.10.7)《鲁迅书简(致日本友人增田涉)》39-40页(原文系日文,见增田涉著《鲁迅的印象》,日本东京大日本雄辩会讲谈社1956版,165页)
《募修孔庙疏》不必见寄,此种文字所见已多,真多于“牛溲马勃”,而且批评文字,亦无处发表,盖庙虽未修,而礼教则已早重,故邪说无从盛行也。
《给王志之的信》(1933.12.28)《鲁迅书简》(上册)325页
今年的尊孔,是民国以来第二次今年的尊孔,是民国以来第二次的盛典,凡是可以施展出来的,几乎全都施展出来了。上海的华界虽然接近夷(亦作彝)场,也听到了当年孔子听
得“三月不知肉味”的“韶乐”。八月三十日的《申报》报告我们说——
“廿七日本市各界在文庙举行孔诞纪念会,到党政机关,及各界代表一千余人。有大同乐会演奏中和韶乐二章,所用乐器因欲扩大音量起见,不分古今,凡属国乐器,一律配入,共四十种。其谱一仍旧贯,并未变动。聆其节奏,庄严肃穆,不同凡响,令人悠然起敬,如亲三代以上之承平雅颂,亦即我国民族性酷爱和平之表示也。……”
乐器不分古今,一律配入,盖和周朝的韶乐,该已很有不同。但为“扩大音量起见”,也只能这么办,而且和现在的尊孔的精神,也似乎十分合拍的。“孔子,圣之时者也”,“亦即圣之摩登者也”,要三月不知鱼翅燕窝味,乐器大约决非“共四十种”不可;况且那时候,中国虽然已有外患,却还没有夷场。
不过可见时势究竟有些不同了,纵使“扩大音量”,终于还扩不到乡间,同日的《中华日报》上,就记着一则颇伤“承平雅颂,亦即我国民族性酷爱和平之表示”的体面的新闻,最不凑巧的是事情也出在二十七——
“(宁波通讯)余姚入夏以来,因天时亢旱,河水干涸,住民饮料,大半均在河畔开凿土井,借以汲取,故往往因争先后,而起冲突。廿七日上午,距姚城四十里之朗霞镇后方屋地方,居民杨厚坤与姚士莲,又因争井水,发生冲突,互相加殴。姚士莲以烟筒头猛击杨头
部,杨当即昏倒在地。继姚又以木棍石块击杨中要害,竟遭殴毙。迨邻近闻声施救,
杨早已气绝。而姚士莲见已闯祸,知必不能免,即乘机逃避……”
闻韶,是一个世界,口渴,是一个世界。食肉而不知味,是一个世界,口渴而争水,又
是一个世界。自然,这中间大有君子小人之分,但“非小人无以养君子”,到底还不可任凭他们互相打死,渴死的。
听说在阿拉伯,有些地方,水已经是宝贝,为了喝水,要用血去换。“我国民族性”
是“酷爱和平”的,想必不至于如此。但余姚的实例却未免有点怕人,所以我们除食肉者听·了而不知肉味的“韶乐”之外,还要不知水味者听了而不想水喝的“韶乐”。
《不知肉味和不知水味》(1934.8.29)《且介亭杂文》,《鲁迅全集》(6)112-114页
……我在文艺史上,却找到一个好名辞,就是Renaissance,在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意义,是把古时好的东西复活,将现存的坏的东西压倒,因为那时候思想太专制腐败了,在古时代确实有些比较好的;因此后来得到了社会上的信仰。现在中国顽固派的复古,把孔子礼教都拉出来了,但是他们拉出来的是好的么?如果是不好的,就是反动,倒退,以后恐怕是倒退的时代了。
《关于知识阶级》(1927.10.25讲演)《集外集拾遗》214页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