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街角，空中砰砰的烟花飞舞，短暂绽放，璀灿落寞。谁家又在娶亲，旁边的白裙女孩说，娶亲好比炒股。另一个蓝裙女孩说，进去没有不被套的。白裙说，股市就是蛊市，基本面技术面都是蛊人，新股发行就像新娘出炉，吸引大家去送礼。蓝裙说，没银子就别炒股，股票还像烟花女，谁出的价高，谁就能操，有银子进去，就被狠辣的操盘手席卷一空，操盘手被更疯狂的大鳄吞噬，大鳄与大鳄相互吞并，最后的赢家只是开股市的人，好比青楼老板。我说，现在的女孩，大约都不想结婚和炒股，害怕被套。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们是经济人，敢炒才能赢，两个女孩架着我上股市台阶。
蓝裙白裙你一言我一语，我们基金的投资数量要用航母来容纳。每一艘航母的投资将在大海深处建一座水下城市。所有的水下城市连结起来变成一个海底国家。这是一项数百万亿的投资工程，投资的回报是在冰山融化陆地被淹没前，海底国家将吸纳全球投资人居住。在那里实现真正的平等，货币作废没有贫富没有阶级，财产属于所有投资人。不投资的人都会被海水无情吞没。我说，水下城市牢不牢呢，怎么总是听说豆腐渣工程崩溃，更不用说在海底搞建设，万一遇到海底原住民的USO撞击，那还不得全部覆没。不会的，她们说，还有一个银河系行星移民计划。我不想听她们更宏大的工程，但被她们紧紧拽住，我只得像网中的鱼一样费劲地跳脱出来。
经过球场，乳白色灯光静谧安宁，微风中脉脉氤氲。白大褂在打篮球，八人扛着担架来了，孕妇已经开始生产。他们急急呼救，白大褂却仍在打篮球。孕妇在担架上痛苦地大声呼叫。哇，新生命出来了。旁边的人一阵忙活，脐带剪断，孕妇十分松驰地吐出一口长气，转了一个眠，像李宁双手发软那样，从担架双扛上滚落下来，灯光球场盛开大朵大朵的血花。
赶紧走，高耸入云的大楼下穿行，看着自我渺小的身影。进电梯，一个经理仍在责怪一个黄裙女孩。你不听话，就给我滚，说完就闪出电梯。黄裙女孩瞪着我说，必须反击这帮吃人肉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我说，别反击，以暴抗暴往往两败俱伤。她愤愤地说，做员工就低人一等吗，就要眼睁睁受气吗，就必须低声下气给人做奴隶才能活吗。我说，公司都是强人的，不忍气吞声，反击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她说，我不是暴力反击，历史上所有的反击都是从反击思想开始的，右派夺权就是这样，她又捏捏粉拳，我最多使用轻微暴力。
看着她磨拳擦掌，我也不想上楼了，下电梯出来。嘎然一声，车窗中一个紫裙女孩优雅地向我招手，快进来，我搭你。细细辩认她细腻的脸。看够没有，我是明芷。脑海隐隐浮现那个在海边描画稚嫩牵牛花的女孩。待我上车，明芷靠在座椅上，微微闭上眼睛，仿佛也在回味悠远往事。好一阵，她才睁开眼发动汽车。从楼群转入矮街，两头通的房子中人影鬼鬼祟祟。她撩了一下发丝说，他们随时准备逃，以防硬闯的搜捕者和推土机。我说，不是还有钉子户吗。她点点头，停下车，指着外面说，那屋前打瞌睡的就是钉子户，他们半梦半醒对眼前灾难一概不管，他们还有三派，一种返老还童派，成天想着童年的事，一种是未来派，只对未来的事情感兴趣，还有一种变形派，是两派的叠加，想的是过去现在未来叠加在一起变形的事。我说，你对钉子户真有研究。
她说，那当然，这次我到家乡找人迁葬，迁葬不顺利，林子里总是有野猪嚎叫着跑过，空中弥漫死亡气息。迁到半夜，我开了大灯，照到他们和尸骨抱在一起睡在坑边被子上，我高兴地跳街舞，把他们拍下来上传到网上。明芷好动又好静，看着她轻轻地述说，我好像看见她跳街舞的样子，高高停留在空中。可这也被删，她继续说，就把照片放在外国网站上，现在上网越来越没自由，还是炒股好，龙哥介绍的股票，逆市狂飙，市盈率涨到1千多倍。她一说炒股，我就想起被两女孩紧捉住胳膊，肌皮疙瘩都起来了，现在怎么到处是股迷股托，连忙开门下车。别走，她在车里喊。
天色晚，月牙露，云中微微荡漾。行人都在赶自己的路，街灯灿烂，没什么人往天上看。一个人也好，一个国家也罢，如果漠视这份最初的纯洁的风景，美丽的天空就是一团漆黑。正想着，阿东，有人喊我的名字。不认识我了，我是瓦文喜。瓦文喜拉我进屋，里面坐满喝酒的人。人家办喜事是挣钱，我怎么是赔钱，没一个人送礼，都是吃白食的，白放那么多烟花，瓦文喜嘟啷着拉我往里走。我说，原来烟花是你放的，我也没送礼。瓦文喜说，你不同，老朋友不用。我说，你家办什么喜事。瓦文喜说，给女儿办婚事。我说，真没想到，你的女儿都办喜事了，我还没结婚呢，带我去瞧瞧新娘子。她在后边，你自己去看，你看这里都是她的闺蜜姐妹，什么在KTV的茶座的咖啡厅夜总会的，都喝高了，我要去照应。
从花花绿绿喝得歪头斜脑的女孩们身边经过，走向后屋，其中的蓝裙白裙似曾相识。瓦家房间太多，到处贴喜字，也不知她女儿藏哪。到后窗前，望窗外水道，在进行皮划艇夜赛，皮划艇从小到大飞速划过来，浪花打玻璃上，艇上好像并没有人。我琢磨着走向另一间挂喜帘的屋，刚进屋，喵，一只戴着新娘皇冠的猫从脚边飞出去。闺女别跑，瓦文喜喊起来，你还没成亲呢。
赣江老马 2009-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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