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是一种快意。漫天飞花,上演着生命殇落的最后华舞。他循着满地柔软花叶前行,不久它们将呈现残叶凋花的坚硬。是坚硬的风筝线,牵着自己在碧海蓝天上飞,飞向那花云彩。不知谁剪断了风筝线,自己有没有钻进花云彩呢,黎彬琢磨着幻境。
黎彬,眼前一个长发飘逸的女孩把他从幻想中叫醒,我们去兜风。她似嗔似笑,倚在车边招手。她怎么认识自己,黎彬腼腆地摇头。发什么呆,你在想谁,媚婧吗,她还在土里。他心里一惊,一个美丽倩影浮现出来,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想起那天八仙叫他们背过脸去,他没有见到最后的媚菁。
上不上车,她在车上按喇叭。他凝视手中残花,我没有看到她最后的样子。想不想看,上车,我带你去挖开媚菁的坟看看。内部涌起一股气血,他慨然上车。窗外狂风扑面而来,女孩的长发像花儿绽放,青丝不断拂上他的脸。你是谁。我是妖姌,媚菁的朋友,没见过我们合影吗。黎彬已不在乎她是谁,女孩就是死神派来的使者也无所谓,他只想着怎样阻止这个疯狂女孩挖坟。
车在无人的街道风驰电掣,狂奔进一条水道,水越来越深。快停,水会漫进来的。怕死呀,别担心,这辆车水陆两用,跟一个老太婆买的,她成天躲在家里发明汽车,老太婆住楼上,我带西瓜去,她有一个很凶的儿子,西瓜皮也啃光了。妖姌加大油门,车果然不怕水,浮在水面前进,两边升起挡板,船舷般保持平衡。
驶出水道,眼前两个小小身影。嘎然停车。等那两个光屁股小孩寒鸭一样蹒跚过去。慢点。哼,妖姌放下镜子继续开。掠进一片红树林,车轮碾破树林寂静,红树绿叶,尘土飞扬。隐隐传来野生动物的鸣叫。妖姌按下窗,红树枝伸进来抓她的衣裳。讨厌,妖姌拿起香水瓶敲打红树枝,红树枝发出吱哑断裂声缩到外面。
到树林深处。一个积水的坑,棺材泡泥水里。谁已经挖开了媚菁的坟。没等她停稳,黎彬就冲下车,扑到棺前查看。棺盖斑斑腐烂痕迹。他一扳棺材盖,就扳出一个洞,无数虫子蠕动出来。别乱动,别沾那些毒虫,它们会把你咬成两半。听说红树林到夜里就有上下半截分开的人出来嚎叫折腾。黎彬咕了一口酒,戴好妖姌丢来的手套,再探棺材洞,摸到滑不溜秋冰腻的东西,手上一紧,被咬了。他赶紧一甩,带出一条蛇,扭扭弯弯钻进树丛。怎么样。幸亏有手套。紫姌拍棺材盖。再没有蛇钻出来。唉,却传来一声落漠的叹息。黎彬看妖姌没有说话,像棺材洞里发出的声。怕听错,他迟疑着去挪棺材盖,挪开一点,呼,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泥污的手,抓住他胳膊。妖姌尖叫,上车。扔下一包裹,那是给媚菁穿的衣裳。汽车溜了。
黎彬用力想要挣脱,嘣,棺材盖裂开,一个糊满泥巴和虫子的裸体从棺材里坐起来。他不敢看。黎彬,你怎么才来,亲切熟悉的声音。是她,她没有死。菁菁,他睁开眼叫着掰开她的长指甲,颤微微扒掉她眼皮上的泥,在棺材腐烂气息中,她的眼睛睁开一丝缝,清泠泠的目光一闪,又合拢,野外眩光太强烈。别动,过一阵就好了,我帮你洗洗,穿衣。
抱她出棺材,放草上,用坟坑水擦洗媚菁身子。他一边擦一边问,你在里面怎么过的,吃什么喝什么,坟是被谁扒开的。媚菁幽幽叹气缓缓说,开始吃烂衣服,后来吃棺材虫,你们都很少来看我。可怜的菁菁,我真不知道你没死。那当然,土里的人都没死,媚菁愤愤地一抿嘴说,那些能够进出坟山的人,还要去学习。黎彬啊了一声。她放开捂在胸前的手,向周围划一个圈,不相信呀,他们会在一起学写天书,天书有点像招财进宝那个字,都是几个字几十个字合成一个字。有些半截人告诉我,他们在土里听广播看电视,外面事都知道,什么出海口集结大批军舰,什么科特迪瓦韩日雇佣兵窜进森林,不知已经陷入埋伏。黎彬望望周围幽深树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半截人为什么能出来。半截人吃得少负担少行动方便,下半截人根本就不吃,不像我还要吃虫子,你们不来,祭品少虫子就少,还好马会来坟头拉粪,否则只能喝西北风。
说着,媚菁打呼哨。得得得,红树林中跑来一匹枣红马。看到媚菁,嘘溜溜,马两条后腿站起来兴奋地发出一声长啸。你现在猜到坟是谁扒开的吧,媚菁坐起身听着马鸣说。马放下腿跑过来舔她,啪嗒啪嗒反复舔,把没洗净的地方舔得干干净净,她的裸体变得纯粹圣洁。黎彬拿过来内衣胸罩。枣红马一蹽蹶子把他蹽开,最后舔她的脸,舔她的眼睛。媚菁的眼睛睁开了,她扶马起来,穿上内衣胸罩。黎彬又递上长衣裤。真麻烦,穿那么多干嘛,有这点就够了,我要骑马,媚菁扔还他衣裤。马蹲下,媚菁一翻身,赤脚骑上马,马站起来。黎彬说,快下来,小心摔着。我要跑,憋太久了,我要飞。
媚菁坐在马脖和马背交接处,两腿交错着夹住马脖子,两手撑在马屁股上大声呼叱,驾驾驾。马绕了黎彬两圈,就奔向妖姌开车的路。她骑马灵活地穿过绿叶红树,仿佛完全没有障碍,就像在沙滩上跑。他想如果自己也骑马和她一起在海边沙滩上纵横驰骋,那一定很痛快。正想着,远远只看到晃动的马尾和她飘飘长发的影子。等等我,黎彬挥舞双手追过去。
赣江老马 2009-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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