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铁屋学校呆得太久,突然跑进一个陌生旅馆,心情顿时放松。素白墙壁,柔软温床,淡淡馨香。我脱下白帽,扑进床的波浪。睡觉依然警醒,刚把包包藏枕头下,吱哑门响。我们一起洗荦澡,浴室传来细细女声。毛玻璃中曲线绰约。你叫我吗,我正想下床,人影闪动,一顶黑帽掠进浴室。流水哗哗男女欢笑。不愿听,出去却找不到门。碰到素墙,豆腐似的轻软,一推,穿过去了。一个更大浴室,水池中的金发碧眼女孩招手,过来一起洗。我是素人,不洗荦澡。她们哄笑,什么素人,装处男呀。我想逃,朦胧浴雾,不知门在哪,摸到墙就猛撞过去,撞到街上。汽车钥匙还在包包里。就在街上看风景。
哎呀,亲爱的,你来了。一个流浪女孩抱住我。我不认识你,挣脱她的手。她的晶莹眼眸发出灼灼亮光,任东,我是小鹿呀,住在湖边小屋。我仔细辩认满脸尘土的她,摇摇头,真不记得。她撅嘴说,阿东,我记得你的名字,你却不记得我。嗓音似曾相识,我说,你怎么落到这里,我带你回家乡吧。她又抱住我,边亲边说,好,亲爱的。我说,别像外国人似的亲亲抱抱,街上这么多人指指点点。她晃动我的手,怕什么,看就看呗,又不会吃了你,好不容易遇到个亲人,亲爱的,你不想认就算了。我说,别叫亲爱的,叫表哥还差不多。她说,好,宝贝,亲爱的表哥,走,你带我回家乡。她在各个店里买东西,大声谈笑间好似报复商店。小鹿扔掉破衣烂衫,换一身皮装行头,给我也换了顶黑帽。晕头转向间,把她带回家乡。我说,回来了,你要自己走了,多保重。小鹿眉开眼笑说声谢谢蹦蹦跳跳跑了。
想去看看学校,经过桥头,水早干了,好似瞬间沧桑。到桥中央,桥下传来呦呦鹿鸣,桥栏很高,我钻进桥栏黑洞往下瞧,一只晶莹剔透的小鹿,伏身往桥上爬。桥坡光滑如镜,小鹿眼睛越来越近,晶莹闪烁饱含泪水。小鹿快接近桥面,溜了下去,摔倒在湖沙上,又重新爬,重新摔下去。小鹿摇头摆脑悲伤哭泣,湖沙上更强的白光闪烁,我想那是泪水映照。听着鹿鸣,附近好似有个屠鹿场,我不想管闲事。
来到大教室,高大宽阔多了,同学的吵闹声更大。很多明星混在里头,教室像是剧场或大会堂。熊主席跑来握我的手说,任委员,快想想办法,经济危机,干部都快穷死了。我说,反正干部都是素人干的,君子固穷,何乐而不为。她一甩大辫子,啪,扫我脸上说,什么素人,见你的鬼去吧。同学们哄笑,金牙金丝眼镜都笑脱了。我只得把她拉到角落说,刚才看见桥下有只水晶鹿。你怎么不早说,我找车子去,熊主席带人风风火火跑没影了。
我心中像空了什么,正在喧哗声中沉思,嗨,表哥,一双手搂住我。是小鹿来了。阿东,你也在这呀,这里真好玩。我说,你快出去吧,这里不是街上。小鹿一扭腰枝,冲一同学尖叫着跑去,又亲又抱,仔仔,见到你真开心。仔仔还没说话,旁边几个同学拉开小鹿,把她推倒在地,你是什么东西,敢抱我们的王子。小鹿挣扎着想爬起来,几个人骑她身上,扒着她的皮装说,什么杂牌货,穿假名牌。小鹿被压得哎哟尖叫。肃静,纪律,砰砰,校长拼命拍桌子。那些人放开小鹿。校长指着披头散发的小鹿,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小鹿向我投来无辜的眼光。校长说,不成体统,快把她赶出去。锁坏了,打不开门。打不开,上面可以走。钩子放下,几个人又按倒小鹿,堵住嘴,钩上她的皮装,向天花板空洞徐徐拉去。大家都向上望,就静下来了,只有小鹿的声音,呜呜,越传越远。。。
赣江老马 2009-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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