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在房间乱窜，雨水从壁中崩漏，小枫只得去户外吹风。望见一个女孩，小菁，隔壁不是空房，她不是早就坠楼了吗。她裸着上身，单薄瘦弱似板鸭。这个世界，有多少女孩没衣裳穿呢，小枫抖抖衣角，想飞过去送给她穿。小菁用纤梗拨弄含羞草，叶子迅速合拢颤动，她一缩手，又去摘牵牛花吃。嚼呵嚼，红色牵牛花染红她的小嘴。她低头往肩上一抹，锁骨也红了。回头望见小枫，她瞪他一眼，嘴像红鲤鱼绝望地张了张，猫一样躲进屋去了。
小枫感到郁闷，他决定去网吧。雨后阳光，格外清爽，地上闪闪发亮。他愉快地掏土，掏呵掏，咕咕咕鸡叫，是鸡蛋吗，捏在手里，几枚亮晶晶硬币。阴森森的网吧，人脸都变成绿色，玩偶般紧盯屏幕。电脑什么时候象游戏机一样，取消身份证，改为投币式了。正要向电脑投币孔投。不准用别家硬币，快来买牌子，坐对面的网吧老板吆喝。小枫把头藏在电脑后，噹啷啷硬币掉进机子。网吧老板听见响就没过来。电脑吞了硬币，嘶嘶吼叫，屏幕却黑漆漆的。小枫凑近屏幕，里面隐约一个小小的人，骑一匹小小的马，马嘶吼着打一个盘旋，那人就拿枪向屏幕外射击，射出几个字：莪婹炪厾。子弹向眼睛幽幽飞来，小枫吃一惊，赶紧跑。
天色依然敞亮，噹噹的钟声，去校园。瞬间似乎经过很多年，又来到这地方。教室昏暗，稀疏几个同学，她们坐沙发上喝咖啡，都懒洋洋的。小枫也坐进沙发，正想去端茶几上的咖啡。校长在喇叭中训话，今天开会的怎么这么少，是不是还有人在教室。她们几个连忙藏沙发后，说，鬼才愿意去荒草丛生的堤岸大树下开会。这时，女班长进来。她早就毕业，校长说没她就不能运转，就留校了。好哇，她说，你一个人躲在这喝咖啡，校长没猜错。小枫说，还有别人。她绕了一圈沙发说，就你一个，跟我去装灯。小枫走到门口，后面传来窃窃的笑声。
女班长熟悉学校一草一木，小枫看过她闭着眼睛装灯。跟她上女教师楼窄梯，走进阴暗过道，她隐入了微光。空中浮现一张煞白的脸。校长，你来了，进屋喝杯红酒，喝了红酒，我帮你干洗，飘飘忽忽，女教师的声音。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彻骨冰凉，他仿佛凝固。拼命跑出来，咚咚咚，小枫连滚带爬跑下楼。到地面，砰，撞到个软绵绵的东西。哎哟，女班长尖脆的嗓音，别拉拉扯扯的，走路也不长眼睛，跟我栽树去。小枫一边走，一边往楼上看，红灯笼亮了，一个红影子孤单地伫立在那里。
到假山边，小枫听她的话开始刨坑，地面潮湿松软，坑越挖越深，断藤发出腐味。小枫捂着鼻子说，快放下树苗来。还不够深，不是树苗，移栽的是老树，好多人要来开会乘凉，你慢慢挖，我去栽花。小枫搓搓巴掌继续挖，腐烂气息越来越浓，挖出一个地洞，蝙蝠扑喇喇飞出来，是不是挖到地球内部另一个世界了。正挖着，哎，黑黝黝的泥土发出一声呻吟。他甩掉锄头往上爬。小枫别走，快拉出我来。你是谁，他颤抖着说。我是小菁，地洞中的人说。他松了一口气，用锄头小心翼翼扒土，把她从残藤烂叶中拉出来，小菁呵，你不是在楼上吗，怎么到地洞了。硬币掉下楼不见了，他们打我，我就跳下来了。小枫说，你太倔了，我捡到了硬币，还有一枚，亮晶晶的，是你的吧。小菁眨眨眼睛吐着藤叶，就是，不只一枚，还有呢。还有，在电脑里，我带你去找，小枫拉着小菁爬上坑，往校外走。后面传来喊声，小枫，你去哪，快来栽花。
赣江老马 2009-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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