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听说我的朋友阿豪从广东回来了,去他家看望,只见他脸色黝黑发亮,胡须一大把,头发过年也没理扎成辫子。早已不是细皮嫩肉满脸书生气了,眼睛更加灵活扫来扫去,如同两把刀子好象可以把人看穿。
仔细一打听,原来阿豪是从深圳一步一步走回来的,开始我不相信,因为阿豪以前是经常坐飞机回江西,更重要的是丰城到深圳也近两千里地了。可是看看他出示的地图标记和日记,一路上蜿蜒曲折走了近两个月,处处有详尽叙述,我说真是难以置信,朋友中也有吃了这么大苦头的。
我说:“阿豪你在94年就孔雀东南飞了,就是真有事,你不可以找阿含和其他在深圳的朋友,还有可以...... ”他没等我说完就回答:"你说的我都考虑过了,阿含现在住到蛇口在一个台湾人给她买的房子里了。只许别人走路回湖南回四川回河南,我就不能走回去?天无绝人之路,走点路还会把人饿死?”
阿含是海南人,她曾经随阿豪回去过一次,那一年下雪,他们在沙湖照了相,阿含还象在广东一样穿得很少,脸冻得红通通的,还是不停地咯咯笑着说好美的雪呀。没想到那样纯的一个女孩子也会变,是不是跟学过日语,认识了那台湾人有关?我不想指责,阿豪也不想说。
阿豪在广东走的路有一大段是顺着107公路走,白天顶着毒太阳,晚上走到哪就到哪里睡。开始腿力不足,从深圳走到长安就用了两天,走到厚街就在广场草地上睡着了,突降的暴雨把他淋醒。于是接着进行他的征程。两脚的水泡破了后他开始有经验了,找来草席和雨伞,走不动时就找烂尾楼睡。
人走了长路特别容易入睡,在东莞刚在一楼中倒头睡下,一阵钻心的痛把他从黑甜乡中惊醒。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手里都拿着大木板子。阿豪说:“要钱没有,只有身上的衣服,和这席子和伞,给你们就是,打人浪费力气。”几个人一听,搜一搜确实没有,都象泄了气的皮球走了。到广州一群强盗来洗劫,阿豪从棍棒的包围中冲出来,但腿受了伤。
阿豪说在广州呆了好几天,是因为腿伤过重,一个人在长长的广州大道上,一踮一拐地前进,真象一个残疾人,连路边的发廊小姐也来嘲笑,故意扔出一个吃剰的梨子来,可这并没有什么,嫌贫爱富举世如此,笑贫不笑娼,咱能说什么。
阿豪说在广东还是可以遇见几个好人,他们看到没钱坐车的人,认为是找不着事干的叫花子,要给我钱,可是我不是叫花子,我下决心凭自己的力量完成这次行走,做人不食嗟来之食,就是真饿死,也要死得有骨气,阿豪这点事算不得什么,不必求人。可还是有人非要给我一碗饭吃,在曲江桥上,一个厚道的妇女硬把烤鸭塞给我,不接受就跟着我走了五里地,我非常感激。
但有些广东人就特别自私残酷,走到新塘时,在一农民的牛圈屋檐下避雨,可那人仍狠心用扫帚把他象赶牛一样赶入滂沱大雨中。在双流溪的山路边,捡了一个地下的红桃子,就有人过来打他,阿豪用白话说这是树上掉落的,地上全是,你们看不见吗?阿豪说,人行得正就不怕恶人。
在江西和广东交界的小梅关山区,又赶上下大雨,上百里的山路找不到避雨的地方,他已经快到山顶了,早已成了泥人,山顶上刺骨的寒风吹过来,心砰砰地直跳。他说自已在地上慢慢向前爬行,不敢站起来,怕被山风吹到山谷里去。他拼命捶打胸脯,阿豪呀!现在没人能帮你,一定要靠自已,才能活下去,捶打增加了一点热量,咬紧牙关,拖泥带水从山顶下来,看看路牌,进入江西境内了。
江西人现在也都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到赣州时已是晚上,找不到水喝,赣州的自来水笼头到晚上都是取掉开关的,市区里也找不到加油站,就到一家餐馆门口想喝一口自来水,人家就不愿意。还是一个路过捡荒的老头指点他到文化广场去找水。阿豪还说在路上遇到不少走路回家的人,在井冈山遇到一个从肇庆走回来的女孩子,给她吃了一个米饼,她说真是遇到好人呀,广东就遇不到,以后打死也不去广东了。
阿豪说重温这次旅行线,开始时有点担心长路不好走,主要是喝水的问题,后来看一路的加油站,就不用担心路了,路也越走越宽。那一路上的美景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他思念白云山,芙蓉山,丹霞山。他说黄花山的黄花,宛若天女散花,散到黄花桥下的黄花溪水里,常人不进山是看不到的。从化的温泉和妃子笑的甜味,梅关古道,直到今天还回味无穷......不能因噎废食,阿豪说他还要去广东的。到江西这一段更是让阿豪留连忘返,风景太动人,从大余一路下梅岭,果园、围屋、盘旋的山路、数不清的山泉、真是看不完的大好山水,可不是坐在汽车中可以感受的。而更让阿豪体会更深的是旅途中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也许是只有到他那个地步的人才能看清。
说到这,想起当年的阿豪,到了深圳不安于现状,干过很多行业,公司发达时,他曾给我看过的照片,那时的他白天忙生意,晚上在阳光酒店洗汾兰浴,去金殿夜总会赶局款待朋友,一天到头忙得不亦乐乎,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阿豪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钱说到底就是一个吃。想起一些老总倒楣时还和民工抢快餐。这在特区是思空见惯的事,他有个香港的朋友阿荣,在宝安开过几间电子厂,在东莞还有上万人的玩具厂,后来破产了,甚至沦落到睡公园的地步,纸醉金迷时谁会想到长街打流日。
阿豪有一次在深圳荔枝公园,遇到一个登三轮环游全国,宣传奥林匹克的安徽人,看了他在各地的签名。于是想起中国徒步在路上的人真不少,这是一个社会现象,也各有各的原因,有文化旅游的,有传播体育精神的,有打不到工回家的,有千里寻亲的,有行走江湖的等等,网上不知道有哪些朋友也有同样的经历,阿豪说他的主要原因是回家,想走就走回家了。
赣江老马 2006-06-25
链接: 一个人的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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