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岛

岛生出了车站，街上正在起雾，白茫茫一片，汽车打开车灯小心翼翼地行驶。雾越来越大，太阳变成奶白色若隐若现的，只剩下一团白影。前面的车停了，不知道旁边还有路没有。幸好听见交警指挥的哨子和喇叭声。岛生激动地凑上前去问，喇叭中发出呜呜喳喳的回答，“你问我，我问谁？”交警说完转身离去，风衣搅动着雾气，仿佛带着浪花跳出水面的鱼，一转眼就消失了，喜滋滋的声音还留在白雾里。
岛生仿佛在森林里探险，晕头转向迷了路，通过不断向陌生人打听，才来到蕾丝家。她早等在门外，终于听到她温柔性感的声音，“岛生，你才来呀，等你好久了。”岛生以前没来过蕾丝家，他俩不在一个城市，只是蕾丝去过他家。现在身着旗袍仪态万千的蕾丝在前面带路，穿过充满花香挂满桔果曲曲折折的园子，又走过一条满是唐风汉韵字画的走廊，才进入她的客厅，然后蕾丝直接把岛生带进私人卧室。
小兔般的蕾丝跃上来，两条玉腿缠住岛生的腰，软绵绵的嘴小鸟般啄着吻着，后来变成一个深沉的吻，带着薄荷的芳香，岛生饥渴地吸吮着，仿佛沙漠中干渴的人找到了温泉水。“等一下，让我自己来脱，别弄坏了我的旗袍。”岛生只好咽咽口水停下手。蕾丝说：“给我的礼物带来了吗？没有礼物，什么也甭想看。”蕾丝本是个精英，书卷气很浓，嗓音还象播音员一样专业化，学术化，慢条丝理一字一顿，仿佛千斤重。听完蕾丝演讲似的发言，岛生虽想到了蜗牛，但不得不笑嘻嘻地说，“带来了，两款Agent Provocateur品牌内衣，优雅大方，又极尽挑逗之能事，最适合你穿哟。”“是嘛，快拿给我看。”

岛生打开皮箱，拿出两个内衣盒子，蕾丝迫不及待打开一个，只听她幸福地尖叫一声：“Oh，My God ！”回头送给岛生一个香吻。岛生想，女人见到喜欢的内衣，比见到喜欢的男人还高兴。不由得说道：“这款奶白色缎子蕾丝胸罩65英镑，另一款黑缎子白色蕾丝胸罩141英镑。这下可以试穿了吧。”蕾丝的秋波转了转，“别蒙混过关，还有礼物呢？”岛生想蕾丝真精，于是拿出翡翠项链和钻石戒指，蕾丝却并没有先前见到内衣的惊喜，岛生问：“为什么不高兴了？”“我做不了你的妻子，这些我都有了，留给别人吧。”蕾丝嘴上这么说，双手却麻利地戴上了翡翠项链和钻石戒指，还让岛生帮她扣上项链钩子。岛生又转移话题，问：“可以试内衣了吧？”
蕾丝喝了一口茶，说：“我上次和你争论的问题，你还没回答。等你回答出来再说。”岛生想了想，说：“真折磨人，是问文化的定义吧。我不想给文化下一个终极定义，从世界范围看，文化的定义少说也成千上万，谁又能说得清楚，就象我今天遇到的大雾，雾中的人都迷了方向，谁也做不了谁的向导，只有靠自已摸索着向前行。而每一个文化的定义，都会受到对立者的解构，解构本身也成了一种文化。从学科研究来说，时下的文化研究者也乐于把精英们认为低级庸俗花里胡哨的杂志，小说和体育当成文化，象我带来的蕾丝内衣，你不是一看到就高兴得不得了吗？”
蕾丝咯咯笑道：“别糊弄我，我对文化的定义很清楚，你今天答不上来，就别想上我的床。”岛生哈哈笑着说：“蕾丝真太有文化了，上床还这么多讲究。”“我是东方传统女性呀！”“真拿你没办法，东方女性还不是喜欢英国内衣。”蕾丝说：“别瞎扯，正经回答问题。”岛生说：“其实我对文化的定义持多元化开放态度，真要说个定义，从广义上说只要是人创造的东西都可以称为文化，英文Culture的本义就是耕种，耕作，引伸开来文化就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方式。上次你说是文化的外延是精英文化，专家文化，主流文化。民间文化，民俗文化，流行文化，草根文化，网络文化都是不入流没品味的东西，还有，只是象你这样的体制内知识分子才能称做文化人。这些，我可不敢苟同哟。其实精英文化，专家文化，大众文化，民间文化，民俗文化，流行文化，草根文化这些词汇本身就是专制思想和统治者话语霸权主义的表现，反映了不平等的观念。
当然，中国的文化问题要客观看待，从世界范围来看大众文化虽然蓬勃发展，但并没有得到完全的自由独立。大众文化经常对统治者的主流文化持批评态度，因而大部分受到统治者的压制和检查，这也是二元对立思想的表现。不应该再以牺牲别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特别是过份打压非主流文化。”
蕾丝听岛生这么一说，不由送上一杯茶来。岛生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又说：“现在比过去进步多了，很多时候也不能全怪资本家把这个社会搞得一团糟，老百姓自己的观念何尝没有专制的思想，因此无政府的乌托邦只能存在个别小岛上，就象我们俩这个蕾丝岛，只能遮遮掩掩的。”蕾丝听他这么说，扑哧一声笑了，象条美人鱼软软地歪在床上，幽幽地说，“岛生，我累了，帮我脱衣服，换新内衣，快把我解构了吧。”

赣江老马 20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