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黑砖窑里的文化

黑砖窑里的人有什么文化？黑砖窑里高温酷热，“奴隶”和童工们即使不是文盲，也不能读书看报；窑主和打手都是些虐待和暴打工人的恶棍。确实，表面上文化看不到，但文化塑造性格，性格映射文化。文化的影响在头脑里，表现在性格行为上，即使是文盲和流氓，他们的性格也表现了某种文化，更何况山西洪洞黑砖窑窑主的父亲还是一个党支部书记。
    黑砖窑里三种人同唱一首歌。黑砖窑中有窑主、打手、和“奴隶”（包括童工）三种人，他们虽然地位不同，但身上都有同一种文化的烙印。这种文化就是以三纲五常为核心的传统封建专制文化、外加奴隶文化、资本主义文化的混合物，归根到底就是人吃人的传统文化。
    专制文化造成每个人的主奴根性，窑主在打手和“奴隶”面前好比君主，打手和“奴隶”好比臣子，一级压一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打手在窑主面前是温顺的羊，在“奴隶”面前是凶残的狼，“奴隶”虽然大都是骗来的流浪人员和“憨憨”，是被宰吃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吃的对象，据说黑砖厂惊现少女“性奴”，表现好的“奴隶”可以凭窑主仁义之票去享用少女的美餐。
    为什么“奴隶”们不敢团结起来反抗？ “奴隶”们都是言语不通的外乡人、怕死、怕狼狗咬和“憨”吗？聋哑者尚能用手语交谈，“奴隶”们敢冒死闯进高温砖窑，可见不怕死，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根本上是“奴隶”们的性格原因，也就是儒道文化长期奴化教育的结果，变成传统，沦肌浃髓。比如他们被骗来时，以为只要老老实实，就有出头之日，就会有钱挣，甚至当上“奴隶主”、吃“奴隶”，哪里会去反抗窑主的暴政和维护个人权益呢？发现真相后，只有个别人逃跑，大多数人又以道德胜利法自欺欺人，得过且过，最后成为牺牲品。
    中国黑砖窑的“奴隶”和童工不是新现象，从文化意义上说，整个“中国”是个“黑砖窑”。前不久，一名14岁的男孩在南京附近一家化工厂加油时发生爆炸死亡。一名15岁的男孩在南昌连续工作20小时后被扯入轧棉机死亡。70个河南女孩从农村由他们的老师带到宁波的工厂，她们连续16小时工作以致于满手流血。广东主要城市的工业区都被充斥“奴隶”或童工的工厂、厨房和妓院密密麻麻地包裹。在中国相对恶劣的西部省份的原始工厂中，童工更是每日生活之本，在四川，放暑假时未成年学生以勤工俭学的名义，被安排进入校办工厂、农场，或运到上百里外、甚至沿海经济发达省份的电子装配厂中每天进行连续14小时以上的工作，薪水经常被扣压。这些现象不是个例，是活生生的现实。
    中国法律禁止童工，但逻辑形式的正确为什么不能带来理想的后果？就象民主制度进入台湾，却演变成蓝绿两党的大打出手，现代制度进入中国为什么都走了样？难道中国人真的都不懂法吗？这是传统文化依然发挥的影响力超过民主制度、法律制度的明证。中国传统文化是父辈文化，父为子纲，成人儿童化，没有独立的个性和主体性，童工奴隶的出现就更在情理之中。中国经济又落后，于是，只要有经济利益，主事者又打上国家、民族、集体、家族种种旗号，那就没有具体规则，没有年龄限制、工作时间或工作说明，童工、小运动员、学徒工铺天盖地出现，根本不把法律当一回事。为了发展地方经济，监管部门有利可图，对黑砖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奇怪了。传统文化讲仁义礼智信，下级对上级只要服侍的舒舒服服，办什么事又打上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口号，哪里有行不通的道理？于是黑砖窑里人治取代法治，实行严刑峻法，谁不服从，谁想逃跑，就活活打死，把人赶入50度以上的窑中挑砖更是小菜一碟了。
    制度能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吗？媒体的报道大多表现为出离了愤怒，这是好现象，但主流媒体对此事关注的焦点依然是政府如何为民伸冤，如何解救被拐儿童，如何追捕凶手，如何全国用工大检查，可见又是传统的大团圆，光明的尾巴。法律条文是好的，大检查也必要，但这不是根本的东西，靠少数人居高临下的执法和检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要黑砖窑所象征的传统专制文化一日存在，类似黑砖窑的事件就会重复爆发。关键还是要改造传统文化。
     改造传统文化，就是要使人们承认个性，树立主体性价值观。传统文化与新文化最大的区别是传统文化不要个性，不要主体性，不要创造。新文化则强调人的个性和主体性，包括两方面的内容：第一，承认自己的个性人格，人是作为主体性存在的，每个人都是不相同的，都有独特的价值。才能出现自由人格、自由企业、自由学术、而不是奴才个性、家族企业和注释学术。承认人的个性，包括承认人的精神个性，尊重每个人独创性的精神产品。第二，承认自已的个性，也承认别人的个性。谁也别吃谁，人人个性平等，人与人之间依法办事。这就避免打着三纲五常或国家、民族、集体、家族种种旗号进行毁灭个性、戕害生命的行为。承认别人的个性是彻底的人道主义，不是居高临下的慈善主义，是在生存当中，每个人充分发挥自己的个性，同时顾及他人个性和人格尊严，平等地互助。
     改造传统文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有当人们的主体性观念成为普遍意识，人们才不会被黑包工头欺骗，工人们才能团结起来反抗黑砖窑窑主和打手，对黑砖窑人人喊打，黑砖窑才会真正没有藏身之地。砖窑里的人们，虽然经济地位不同，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个性，大家平等对待，才可能树立现代思想，才会真正依法办事，建立并实行现代制度，即使是黑砖窑也变成合法的砖窑。

赣江老马 2007/0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