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今之性文化蔚为大观，纵欲享乐大行其道，名人风流韵事广为传播，欲男淫娃之体充斥媒体，甚至未成年人受蛊惑亦跃跃欲试。考纵欲之源流，料是始于开放之后，西风影响与无师自通也。纵欲之利，一者符合人之本能，痛快淋漓。二者若性欲受压抑，可升华为艺术创造才能，即成纵欲之文艺也。法国萨德之流登堂入室，获诺贝尔奖之小说如《百年孤独》之类，无不以性爱描写为能事。长久以来，国人性文化深受压抑，古来譬如著《石头记》之隐士，谈及风月之事亦遮掩不敢尽吐真言，《金瓶梅》之类概曾为禁书。如今风水轮流转，众人于性学大观园中纵横驰骋，性学巨擘名利双收扬眉吐气，乃至性变态之文化有跻身主角之势，三言两语劝之如何肯罢哉？

但事皆有利弊，性学既成其为学，学而不思则罔，其弊当可言之。问世间情为何物，教人以生死相许，专情无可厚非。而如今性文化之泛滥成灾正如前清之鸦片泛滥，又似吸烟有害健康，或冷水煮青蛙，其害潜移默化，误入欲魔之彀者不知不觉，且人以元精而生，纵欲之道戕害性命之元也。大倡纵欲之说者，称人性为文学永恒之主题，又自诩男子之纵欲不过损失少许蛋白质，相当于跑步五千米；或曰性生活之和谐，利于身心健康；又以西方性学者之科学实验为例，以图证明纵欲无害云云，种种理论引人入胜。若劝以纵欲夺命之例，即答曰今时民智大开，精尽人亡不足为训，不科学也。但可反问焉，自诩纵欲利于健康者，能举纵欲长寿之例乎？能明证其论之例者有几何哉？迷陷其中者当觉醒之。

而人类自古之高寿者，以宗教门中和哲人为多，盖因彼等自律。如孔子七十三岁，孟子八十四岁。佛门虽视身如皮囊，不以为意，但佛经又云：得人身如爪上土，而失人身如大地尘。修行还要靠色身，佛门中，人生过百者比比皆是，如现代虚云法师寿高一百二十岁。近日英国电视台《布拉沃进化报告》中，科学家进行所谓大胆预言：一千年后人之寿命将增至一百二十岁，若未来预言成真，则虚云法师之精进功夫领先基因工程一千年矣！古之西哲如亚里士多德，其崇节欲之道，一生未娶，寿至六十三岁，在古代亦为长寿，若其不为人所杀，其寿不可限量。与之相反，弱冠之年尽显老态者多从纵欲者中毂转。可见纵欲之道，除去染病与桶底脱之极端大弊，实乃促寿之道，至分离决别之际悔之晚矣。一言以蔽之，纵欲伤神。

人之生存以神在故，笛卡儿云“我思故我在”，“惟圣人能神神而不神于神，役万物而执其机”。《庄子·德充符》载，仲尼曰：丘也尝使于楚矣，适见豚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己焉尔，不得类焉尔。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意为孔子在楚国见一群小猪围在刚死的母猪身上吃奶，忽觉母猪已死，不象生时之有灵性，立即丢下母猪惊慌逃走。可见小猪爱其母并不为爱其形体，而是爱其神气。《养生肤语》亦曰：人始死，耳目口鼻手足形体具足，而父母兄弟妻子莫之爱者，谓其神之去也。然则人之所爱，在神不在形矣。而今人所养，顾在形不在神，何耶？今人作文神去，作事神去，好声神去，好色神去，凡动静运用纷纭，神无不去，人莫之惜，顾神绝，乃独悲之深焉，是何见之晚也！

存神之道，纵欲之道，两者实为同出于心，所谓淫者见淫，智者见智，顺则生人生物，逆则成仙成佛，皆由潜意识入手也，而凡圣之间，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是故古来房中术多纳入道术，如今真知龙虎大丹者凤毛鳞角，印度性力派与密宗男女双身法并非凡人所知，流行之房中术书籍多不足为信，学者当慎思明辨。而纵欲之道虽有文艺之创造性，但更可诱发潜意识中最深处之邪恶兽性，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潜意识最深处，称为荣格称之为宇宙原型或上帝原型，又似法相唯识学所称恶的种子，一旦激发，人即幻觉有超自然力与无穷之智慧，走火入魔矣。

《易·说卦》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儒、道、释三教圣人早已识之，以“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之功夫引入正途，而得大成就。孔子曰：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释氏曰：人身之来源，唯是寿、暖与识。寿者，禀之于父母之施予。人寿之长短，皆以所禀之厚薄而有异。暖即动物之生命，暖盛则旺，暖绝则亡。识即灵识，谓去后来先做主公者。故修炼之要，不外培其寿，增其暖，则形体自健，神识有依。依此为基，暖增不已，则形质渐妙，寿命永固，身化虹霓，无有变灭，识绝污染，返于圆明，此与道之九还七返，岂非二而一耶？知非子曰：考仙道下手，即以腹有暖气为验，渐至通体充和，口中可以干汞，吹气可以炙肉，全身一片纯阳。夫身体之质，皆阴物耳，阳盛则阴衰，阳纯则阴绝，即有干汞炙肉之阳在，乌有血肉之阴不化乎？古仙曰：大道不分男共女，阴阳五行总一般。男女之性命双修在身外虚空心息相依上做功夫，至于阳生之景男子女子只为反应不同，实则男女并无差别。

赣江老马 200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