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说,你的手冰凉。狐影说,我是北极的白狐,你给我加点温吧。小松说,加了温,北极的冰就化了,白狐没地方呆了。狐影说,那我就迁徙,你这棵会行走的树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小松说,来吧。狐影弯刀似的柳腰劈下来,小松闭上眼睛,沉浸在生命解脱的大狂喜中。
豚翁的话像一计鞭子,击在梅鹤背上,如同泥潭中洗澡的牛,她抖动起来,又对他喊,我听见她走了。她年轻时唱歌特别好听,长年吃辣椒和对老头子大嗓门说话的缘故,嗓子变得尖中带沙,仿佛冬天的梅花,鲜艳夺目却长满了刺。她的声音冲破窗口,她觉得邻居们能听到,也许天上的月牙儿也能听到,月牙儿的弯刀将在她的召唤下劈向世间的坏人。
豚翁回味着梅鹤又尖又沙的腔调,如同缺牙少齿的嘴反复咀嚼一块糖醋排骨。梅鹤的声音多次响起后,他知道不是他们来拆房,至于要弄清是什么还是个难题。但有一点可以明白,与媳妇狐影有关。狐影冲凉时玻璃后白花花的影子在眼前打转转。豚翁恍然大悟。说。是不是小松和狐影打架了。梅鹤点点头。豚翁不再支声,像泄了气的皮球,他不敢管也不想管。
梅鹤又大声说,好让另一屋中的儿子听得真切,不中用的东西,连老婆也守不住,你看我们老两口一辈子就没说过一句大声的话。隔壁传来一阵脚步声。梅鹤说。别躲在屋里墨墨迹迹,还不快去把她追回来。梅鹤并没去敲他的门,她知道他的脾气大,发起脾气来她吃不消,只坐在豚翁身边嚷。
说啥呢。小松走出房来。豚翁琢磨着儿子关公似的红脸。又看见梅鹤的嘴不停地得瑟,他拉了一把梅鹤的手。说。少说点,别闹了,没用的。这几句话近来成了豚翁的口头禅,他只要看见人们的嘴呜呜喳喳地嚷嚷,就会说,少说点,别闹了,没用的。他经常在和邻居们打麻将时说,你骂城管打小贩,小贩当了城管能不打人吗。你骂当官的贪腐,你当了官能不贪腐吗,就是你不贪腐能让人家不骂你吗。你骂假洋鬼子,你出了国人家不是也骂你假洋鬼子吗。少说点,没用的。梅鹤听见老头子唠叨口头禅,拧了他一把。小松在屋里和老婆打架,儿媳妇都跑了,还少说点。豚翁说,他们来放炮吧,炸死我算了。小松说,你们就瞎猜,她买东西去了。
我怎么听见屋里轰隆一声,你把狐影摔地上了,然后,唏唏嗽嗽,狐影哭了。小松说,全错了,我们小俩口闹着玩呢,轰隆一声是狐影把我扔床上了,唏唏嗽嗽,狐影高兴地哭了。梅鹤撇撇嘴,我就搞不懂你们年轻人,放着清清静静平平淡淡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弄得唏里哗啦地动山摇。小松说,她就喜欢这样闹。别闹了,豚翁的听力好像增强许多,大概听到了闹字,他说,闹是没有用的,老太婆也少说点,别让他们学坏了,还没老就学着教训人讨人嫌。话又说回来,老了能不教训年轻人吗,年轻人就是不明白。小松知道他的长篇大论又来了,砰,摔门出去。
赣江老马 2008-07-17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