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过春节

一个人过春节，虽然孤独，却是一种幸福。没有邻家热闹，可以静静观画。窗前闪亮的烟花，轰天的巨响，似乎隔得很远，沉浸在灵魂场景中，电视只能是摆设。无须统计，一个人过春节的特多，世上自有更痛苦的人，团圆时不能回家；自有更凄清的人，为了生存，强颜欢笑；自有更冰冷的人，还睡在冰冷地方，梦想雄雄燃烧的壁炉，天鹅绒的暖床。我能一个人独处，就是上天的恩赐，莫大的幸福。更有很多天各一方的博友，春节时期访问我的博客，拜年，这一份友谊，无比珍贵！感谢我的博友，祝你牛年大吉，新春快乐，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我在博客写了很多新实验小说。自从改为第一人称，博友的评论多了些。也许有的博友不喜欢，认为第一人称太个人化，第一人称不能很好掩饰自己。我各种写法都尝试，不想局限在超现实主义一种写法中。我觉得第一人称更容易打碎身上的盔甲，写出灵魂中相互冲突的各个部分，本我和超我，真心和妄心，好比弗洛易德学说和佛说的心法，也不完全相同，是我自己的感悟、体验和探索。
 
我想，中国人，不管作家还是写手，似乎一个模子刻的，喜欢典雅含蓄，不敢写自我内心，就是写，也用分身法或换成别人名字，一个我字也看不到，好像这才是小说，才合规矩。扩大到更大文化领域，很少直接表现自我灵魂，高雅通俗都是如此，去年春节我发一文《不看春晚看油画》，艺术家总表现别人，看不到自我灵魂，很难打动人心，我不看春晚，也有这个原因。
 
再说写小说，用第二人称，第三人称，或编上各种名字，我就想，作者怎么知道别人想什么，作者是无所不知的上帝？这难道不是瞎编？这种瞎编有什么价值？难道还要让人像看《红楼梦》似的破译。中国人老是不写自己，不演自己，只写别人，看别人的戏。总是说中国人的故事不好看，不现代，要创新。可还是照老办法，只能在谎言和演戏中打转。先锋派也是如此，既然向内开拓，向自我灵魂突进，还要装成讲别人故事，虽说是一种技巧，但高手比拼得是内力，技巧只是皮毛。新手阅读，还要猜来猜去，让人怀疑作者的真诚。
 
就像去年奥运会开幕式，看到反复吟诵孔子的“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就关了视频。新文化这么多年，还要唱这种吃人玩意，难道没有别的好演？真理都是从质疑开始，道却不让人质疑，不管道是恢复周礼，还是虚拟大同，闻道就是死了也值，自己活埋进故纸堆算了，还要拉人垫背。这是漠视人的生命权，消灭个性泯灭人性，去附和死人预设的道，不是吃人是什么？

 

由此想到高雅与低俗。过年，网上反低俗运动愈演愈烈。无数网站被关无数网页被删，以至于网吧宵禁（《卡夫卡·春节》）。又见焚书！泼脏水把孩子一起泼掉，搞这个做什么？怕骂？平时不怕？过年就怕？为什么还怕骂？毛主席早就说过：共产党是在骂声中长大的，国民党骂我们这么多年，不是也回来了吗？
 
大搞反低俗运动，好多人上不了网，意见无处发表，憋在心里，就会找其他途径发泄。《国语》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防是防不住的。人心善恶两面，紧紧合在一起，不引导人们关注自我心灵，就不能净化人的内在灵魂。立再多法，删再多网页，只能暂时“净化”网络空间。
 
大禹治水，以疏为主。现在左一项运动，右一项运动，反一阵现实表面，没有深入人心，中国文化的根子纹丝不动，表现得只是为政不成熟。伏尔泰说：“我不同意你说的话，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如果说怕“低俗”文化污染孩子眼睛，可是这种干涉公民言论权，使成年人都噤若寒蝉的粗暴管理，与“低俗”文化又有什么不同？低俗和高雅的定义界限在哪？不说西方网络开明开放，比如美国的《儿童在线保护法案》被废，就是大多数东方国家，也没什么反低俗运动。低俗反完，人就高雅了？低俗高雅之间难道不会转化？
 
高雅与低俗文化本来可以在网上直接PK ，沙里淘金，适者生存，萝卜白菜各有所好，不对胃口，自然无人问津，用不着焚书封网。仔细想想，高雅文化又是什么东西？人本来都是平等的，只不过各人生存方式不同，文化就不同。却硬要把文化分为高雅和低俗，从而把中国人也分得不平等。

 
高雅一词本身就隐含高人一等的意思。算来算去，上面爱听爱看的就高雅，老玩意就高雅。高雅文化不过是些侍奉主子的材料。高雅文化就是吃人文化，把自我个性和主体性吃尽，再吃别人，一代一代吃下去。高雅文化就是奸文化，锦绣其外，败絮其中，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奸了自己，再奸别人，一切在幕后搞定，还不让说出来忏悔，出了事，就怪罪别人不高雅。像国学，这国不知是大周国，还是大清国。那样的国早就完了，学还要继续，万岁万万岁。
 
大年初一。依然是毕毕剥剥爆竹和轰然啄木鸟。鲁迅早讽刺过放爆竹，中国人素质总是不高。但今年烟花炮竹格外多且响，原来低俗文化都跑街上瞎折腾来了，过年炸龙炸皇帝，老规矩。遥想去年奥运礼花，高雅也好，低俗也罢，都是娱乐雷人。一个被弘扬，一个被强力打压。肸蚃之心，人皆有之，棕榈岛亚特兰蒂斯酒店开张，烟花超过北京奥运七倍。外国人玩疯了，不管什么经济危机，放烟花透着喜庆劲和对未来的乐观。
 
互联网反低俗运动，就像禁烟花，禁是禁不了的，又像烟花燃放，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我也不喜欢烟花燃放的噪响，但有种烟花是无声的，美丽地开放，美丽地荼蘼，欣赏起来很美。

 

赣江老马  2009-0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