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淌过小溪,我们来到沙滩。海风温馨地抚摸身体,心情格外舒畅。但沙子灼烧脚底,在沙滩站不了多久。阿育提议去树林里避避。
曲曲折折的林中小路,繁花似锦,芳香馥郁,夹杂着温曛的青草和牛粪气息。那是海牛,顺着阿育的手指方向,只见前面树丛中蹲着一头怪兽。它听见脚步,两腿呼地站起来,鱼一样的尾巴高高扬起。我没有见过这种海牛,它的头上长着三个闪闪发光的牛角。我们对视着,只听蝉声激烈,空气紧张起来。阿育带头迎着海牛走去。海牛迟疑片刻,深深看了我们一眼,哧溜滑下草丛,滑过沟壑,钻到对面林子里。太可惜了,阿育说,只拍到海牛奔跑的影子,我的电影需要这一元素,也许还能遇到。加快脚步走向密林深处。走着走着迷路了,四周都是相似的树木草丛,连砍断的树枝都一样。是不是遇到了鬼打墙,我埋怨说。不会的,阿育依然很镇定,树是刚砍的,还流着汁,附近一定有人。这时听不到蝉鸣,幽凉幽凉的,只有白鹭的影子偶尔掠过树缝。越走越森然。沙沙沙,一头海牛的影子蹲在槐树下嚼叶子。我们惊喜地向海牛摸过去,却怎么也摸不到海牛身边。它和槐树好像在一起移动。真见鬼了,阿育一屁股坐荆草上。我也坐下来。海牛却向我们走来,越走越近,竟然不是海牛,是个穿蓝裙扎三条辫子的妞。我们连忙起身打招呼。不可以睡在草地上,她大声说,小心黄蜂扎。阿育说,谢谢,黄蜂不会无缘无故扎人,你叫什么名字,出林子的路在哪里。我是冬妮娅,看见我的海牛吗,她反而问我们,海牛本来老老实实呆着,我一不留神就逃了。没看见,阿育担心她知道是自己吓跑了海牛,仍旧问路。嗡嗡的黄蜂就飞过来。欲望森林是一个坎,妞说,没有地图休想走出去。我说,冬妮娅,你有地图吗。我要找海牛,她拨浪鼓似地摇头说,没工夫给你们带路。该怎么办,这儿太蛰了,阿育说。你们可以去找裘丝,她有地图,往前一百米,向左拐过槐树,有间森林小屋,就找到她了。说完冬妮娅哼着小调蹦蹦跳跳走了,蓝裙飘到远处,只见海牛影子闪闪烁烁。
槐树下果然有间带阁楼的小屋,阁楼似乎在旋转,时而平地自转,时而上下翻转。门开着。有人吗。进来,阁楼上女声回答,听起非常耳熟。进屋,地板陈旧而光洁,几只刚出生的小鸟在地板上扑腾翅膀。你们好呀,旋梯上一个白裙女孩说话,光线阴暗没有看清她的脸。我们说明来意。我就是裘丝,她说,帮我擦擦地板,不要伤到小鸟。我们当然愿意效劳,都拿拖把拖地。小心翼翼地擦,初生的小鸟太多了,她养小鸟也不用笼子。擦完向她汇报。楼板咯嘀咯嘀,裘丝走下来。这才看清她的脸。冬妮娅,怎么是你。她摇摇头,我不是冬妮娅,你看我的自画像。只见她手上拿着画像,画着一个蓝裙女孩。这还不是冬妮娅吗,扎着三条辫子。她撅起小嘴,我说什么你们才相信呵,我画得是自己。我们都笑,你长得实在太像冬妮娅了。她沉吟一会说,我还不了解自己吗,我即使和她穿一样的衣服,骨子里也不一样。我们再仔细看。是不太像,画中的裘丝眼神冷艳,冬妮娅眼神天真。她继续说,自己都不了解,奢谈什么画别人,现在画家大多不画自己,如果都画自己,我就买下来,大庇画家俱欢颜。看阿育瞪大眼睛,她又说,饿了吧,到我的旋转餐厅上吃饭。我们佩服她的豪爽,想到出林子,就说不吃,依然向她要地图。她点一下像框上的按钮,画像翻转,变成一张立体地图。丛林重重叠叠,溪流弯弯曲曲,画框填得满满的,出口不知在哪。裘丝指着溪流说,沿着溪流走,就能走出林子。溪流在哪,我们以前看过,现在找不到了。我带你们去,她放下像框说。
屋后是小山,我们跟着裘丝爬山。松柏梧桐郁郁葱葱,空中弥漫清新的花果香味和林中特有的腐木气息。到山那一边,路边散布一座座的坟墓。她指着一座说,这是我的空坟。我们悚然望着她,她淡淡一笑。下山,听见潺潺水声。就送到这了,溪水一直流到海边,路在水中央。她转身走向坟山,山风撩动她的裙角,仿佛已经断绝所有的欲望,只有孤独和怅惘陪伴着她。路在水中央是什么意思,我说。管它呢,到海边再说,阿育拄起树枝说走就走。没有相似的树木挡路,走起来顺多了。树木越来越矮,草丛越来越高。哗哗哗洪亮的水声。海,我们向水声跑,畅快地奔跑伴着一种惜别的心情。到溪流出海口,一条大河横在眼前,河对岸是沙滩,海在沙滩外。看来只得游过去了。我们包好设备,跳到水中。沙滩看起来近,游起来却很远,什么时候游得到呢。正想着,身下一个光滑柔软的背浮上来。呵,是海牛。它大约认得,并没有咬,海牛驮着我们,时而水上,时而水下地游,我们紧紧捉住牛角。成群海牛悠然游动。出海口就这么多海牛,海底不知还有多少神奇的怪兽,它们都是逃出来的吗。
海牛靠岸,我们上沙滩,沙子格外清凉,放下包袱,又吹到温馨的海风了。再看海牛,摇头摆尾地游远,牛角在水面上闪闪发光,我们依依不舍地挥手。
赣江老马 2009-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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