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白沙传
白沙子姓易氏，名坤，是长沙人。因为住在白沙井，又仰慕白沙陈文恭为人，所以自已署名白沙子。易氏原本武将家庭。而白沙子与兄培基独好学，十二岁，就背诵《九经》、《资治通鉴》琅琅上口。十六岁，主持永绥师范学校。其后，执教于安徽。年少相貌端正，和学子交谈，无论聪明愚笨同样尽情。那些老儒朱孔彰、邓艺孙、马其昶、姚永朴，姚永概都器重他。曾经读郑思肖《心史》，更有明季遗佚的那些书，心中喜欢。发心意欲拉开驱逐鞑虏的大幕，因此与国民党特别亲昵。清宣统三年，武昌兵起，安徽巡抚朱家宝逃往怀宁，安徽无主。白沙子集合学生为青年军，阻挡乱军剽夺抢略。等到孙毓筠称都督，有巡防统领王瞎子，起群盗，慓悍超过军队，白天抢劫民财无数，又略夺士人女作为侍妾。白沙子上书都督，希望用计斩他在座上。到那时，督府卫兵忌惮王瞎子威风，不敢当先发动。白沙子就带领青年军攻击，断他右臂。瞎子起，左手拿小铳，射击白沙子不中，众人起上前殴打杀死王瞎子，怀宁才安定。等到袁世凯得政，杀宋教仁，上海江南诸部都起兵讨伐袁氏，白沙子从怀宁回到长沙，发起义师。事情败露，逃亡日本，数次发文痛斥袁世凯罪行。世凯失败，归来。又执教文学，更换湖南省立师范、天津南开、上海复旦诸校，都是不久就解职离去。当时北方群帅已经横行。第二年，倪嗣冲叛乱，张勋拥清溥仪盗位。护法军起义，南北相持差不多四年。白沙子更加感慨激愤，说军人不足勘平大乱，想改变人民视听来安定天下。开始喜好研究诸子，特别喜欢墨家，崇尚任侠精神。这以后倾向新学。著《帝王春秋》，语言尤其奇特。曾经到我斋中，我奇怪他神采有异，因此说：“解决国难当因势利导，如同决水转关。只是感慨没有益处，而且伤害身体。你平素仰慕陈文恭，当用他的方法。想奇特惊人，到杨敬仲、王阳明为止。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这种境界，即使是奇才也不能超越。”长沙已经平定，我留宿四十天，白沙子闭门忧愁，不得际遇。第二年，白沙子去广东，上书请求北伐。不省。竟然在夏历五月五日赴陈村蹈海死，没有找到他的尸体。陈村，是文恭的故乡。古代有处在乱世发愤写宕辞的。或者否定汤武，鄙薄周孔。有的像庄周遗风，平素隐居像嵇康模样，言辞好似湍流激水，都是用内在宽厚心地来量度外在世界，发于不能自己。如白沙子最近的事。等到他学不中程，识不当务，又憎恨儒家礼法道德清议危害自己。和他震动域外的议论，借托佹异言辞来自容自娱，回远学说，来回避那些现在不能谋说的事情，这可以劫制达官，可以为幻学校，不过不欺一般百姓。因此田巴诋毁五帝，责罪三王，轻视五伯，一日服千人。鲁连讥诮他说：“先生的话，好似猫头鹰鸣叫，出声人就厌恶。”现今从大学出来的人，都是这样。我不想世人把这些人和白沙子连为同类一并颂扬。
馀杭章炳麟造
馀杭章炳麟造
亡弟白沙事状
亡弟白沙，名坤，字越村。后来仰慕陈白沙的为人，改名白沙。清光绪十二年生。原配蒋宝仁，先卒，无出。民国十年端阳日，白沙忧愤国事臬危兀危，在广州陈村蹈海死。三十六岁。遗书来长沙，培基流涕记载他的事状说：“白沙幼年多疾病，本性睿智神志清爽。六岁就学外傅，背诵《论语》、《孟子》，每天数百字没有遗漏和错误。十二岁，学习《五经》、《通鉴》完毕，师友众口交誉，尤其得到先父讳名焕章、先母章太夫人喜欢。先父在永绥建立功业，培基兄弟随侍。直隶州同知怀宁吴君传绮见白沙，好奇他的才能，延请入主永绥师范学校。白沙年龄刚十六岁，任教论学，诸老先生没有不倾叹的。第二年，吴君被忌妒者中伤，投劾归皖，又写信催白沙入主怀宁中学，接着为师范学堂旅皖湖南中学校校长。白少虽年少但相貌稳重，接导学生以诚以信，身树楷模，诸生本来钦佩他的学问，更喜欢他的性情，无论是智贤不孝都大为愉服。皖中多耆宿，如朱孔彰、邓艺孙、马其昶、姚永朴、姚永概、方伦叔诸君，互相推重，引为忘年交。早年读郑思肖《心史》，及梨州、船山、亭林、秘密的遗书，恍然大悟种族重病，急切思考排满，所以多和国民党要人交往。辛亥武昌起义，白沙听闻后，三趄而起，急急游说皖中诸将领应当驰援武昌。因此安徽起义之事，仅次于湖南。安徽巡抚朱家宝既然逃遁，新军与巡防营与客军互相猜忌，时有内哄。城里失去守官，劫掠经常看到。白沙与韩耆白合组学生为青年军，安保城里居宅。当时巡防营统领王瞎子，瞎了一只眼，起自盗魁，慓悍超过军队，白天抢劫民财无数。又掳掠士绅女为妾。白沙告都督孙公，孙公召王瞎子议事，欲要在会议席上诛杀他。督府部属非常害怕王，不敢当先。白沙就起来，指挥青年军攻击他。王察觉后想逃，右臂已断，用左手拨手枪射击白沙，不中。青年军一起围住王，王死。于是皖中父老拍手说：“非常感激易军监活我等性命。”二年，袁世凯指使强盗刺杀宋教仁在上海。并且背弃临时约法。东南大愤，群起兵讨袁。当时柏公文蔚继孙督皖。白沙听到机密，返回湖南游说茶陵谭公，共同成就大计。机势顿时挫败，宁、皖、赣诸军相继溃败。袁传檄倪嗣冲搜索白很急，于是流亡日本。和章炳麟办《甲寅》杂志，用学理论文抨击袁，理真情挚，文彩斐然。天下开始幡然醒悟袁世凯的罪恶，大家都想抛弃他。袁氏也惧怕，屡次用重金购买，不为所动。帝制发生，蔡锷滇南一呼，西南应起，袁氏于是一蹶不振。白沙虽奔驰南北，也数次返回长沙。长沙县立师范学校、省立第一师范学校聘请为文史讲习。又为天津南开大学、上海复旦大学教授，都没有多久就辞去。八年，忽然从上海归来，神色惨淡激愤，不想住在城市，息影隐居在先人墓庐差不多一年。去年春天，复出游宛平一次，再游上海。稍事即归，精神更加沉郁，特别在麓山僻处黮黯独居，亲戚故旧不相见。今年春，孙中山先生两次写信催他速去广东，也没有马上答应。等到听说北廷屡次用统一之命诓骗中外，又以学潮，殴打杀戮师儒。一天，忽然来见说：“不可忍了。我将大兴军旅。”家人考虑他要涉险，一起阻止他的行动，于是说：“赴粤组新村，不谈政治。”即在四月末赴汉皋，留两日，竟驰奔北京。短衣束襟，怀揣小铳，每天徘徊新华门，顾景唏嘘，不得逞。溯海而南，到广州谒见孙公。自从陈想组队赴北方杀贼，胡君汉民、张君溥泉告诉他宜当文章报国，不必赴险。白沙于是在端阳日夜半乘小轮赴陈村，遗留白帽在席子上，跃起投海。陈村，是明大儒陈白沙先生故里。事件传闻，当事震悼。十天搜海求尸不得。呜呼痛哉！白沙性情本来冲淡，甲辰乙巳之间，兄弟共居山中习农圃事，手足长茧，晚上共榻卧西窗，明月满天，一起议论士人丧失礼仪，谈累了才休息，其乐无法再来了。白沙二十岁就研究子学。诸子群史，及《说文解字》，均有记载论述。最后写《帝王春秋》，总计十二篇。白沙写《帝王春秋》，激愤于袁氏帝制，满酋名号的夸存，于是列举四千年污劫残暴的习俗，梳理历史发展提高，思启蒙惑。应时陈论，厥志维钧。诸子中尤其论述墨子学说，所以他的行为近侠。数年前性情和易，与人没有界限，等到屡次经历忧患，世界变化更急，一变成为激荡的行为。庄子评论墨子，说：他的道理俭薄，使人忧悲。白沙学墨子，这就是他所以自残的原因吗？他孑然一身，间关万里，以图一击，洗刷国人的愤怒，委肉饿虎之蹊而不担忧，又多么雄壮！世人以为鲍焦不能自宽容而死，这种看法不对，为什么？政府留下他的衣冠，建亭树碑，葬于海滨，以勉励后来者。培基长白沙数岁，学习他的行为事迹，所以大略纪录他的事状如此。民国十年九月朔
亡弟白沙，名坤，字越村。后来仰慕陈白沙的为人，改名白沙。清光绪十二年生。原配蒋宝仁，先卒，无出。民国十年端阳日，白沙忧愤国事臬危兀危，在广州陈村蹈海死。三十六岁。遗书来长沙，培基流涕记载他的事状说：“白沙幼年多疾病，本性睿智神志清爽。六岁就学外傅，背诵《论语》、《孟子》，每天数百字没有遗漏和错误。十二岁，学习《五经》、《通鉴》完毕，师友众口交誉，尤其得到先父讳名焕章、先母章太夫人喜欢。先父在永绥建立功业，培基兄弟随侍。直隶州同知怀宁吴君传绮见白沙，好奇他的才能，延请入主永绥师范学校。白沙年龄刚十六岁，任教论学，诸老先生没有不倾叹的。第二年，吴君被忌妒者中伤，投劾归皖，又写信催白沙入主怀宁中学，接着为师范学堂旅皖湖南中学校校长。白少虽年少但相貌稳重，接导学生以诚以信，身树楷模，诸生本来钦佩他的学问，更喜欢他的性情，无论是智贤不孝都大为愉服。皖中多耆宿，如朱孔彰、邓艺孙、马其昶、姚永朴、姚永概、方伦叔诸君，互相推重，引为忘年交。早年读郑思肖《心史》，及梨州、船山、亭林、秘密的遗书，恍然大悟种族重病，急切思考排满，所以多和国民党要人交往。辛亥武昌起义，白沙听闻后，三趄而起，急急游说皖中诸将领应当驰援武昌。因此安徽起义之事，仅次于湖南。安徽巡抚朱家宝既然逃遁，新军与巡防营与客军互相猜忌，时有内哄。城里失去守官，劫掠经常看到。白沙与韩耆白合组学生为青年军，安保城里居宅。当时巡防营统领王瞎子，瞎了一只眼，起自盗魁，慓悍超过军队，白天抢劫民财无数。又掳掠士绅女为妾。白沙告都督孙公，孙公召王瞎子议事，欲要在会议席上诛杀他。督府部属非常害怕王，不敢当先。白沙就起来，指挥青年军攻击他。王察觉后想逃，右臂已断，用左手拨手枪射击白沙，不中。青年军一起围住王，王死。于是皖中父老拍手说：“非常感激易军监活我等性命。”二年，袁世凯指使强盗刺杀宋教仁在上海。并且背弃临时约法。东南大愤，群起兵讨袁。当时柏公文蔚继孙督皖。白沙听到机密，返回湖南游说茶陵谭公，共同成就大计。机势顿时挫败，宁、皖、赣诸军相继溃败。袁传檄倪嗣冲搜索白很急，于是流亡日本。和章炳麟办《甲寅》杂志，用学理论文抨击袁，理真情挚，文彩斐然。天下开始幡然醒悟袁世凯的罪恶，大家都想抛弃他。袁氏也惧怕，屡次用重金购买，不为所动。帝制发生，蔡锷滇南一呼，西南应起，袁氏于是一蹶不振。白沙虽奔驰南北，也数次返回长沙。长沙县立师范学校、省立第一师范学校聘请为文史讲习。又为天津南开大学、上海复旦大学教授，都没有多久就辞去。八年，忽然从上海归来，神色惨淡激愤，不想住在城市，息影隐居在先人墓庐差不多一年。去年春天，复出游宛平一次，再游上海。稍事即归，精神更加沉郁，特别在麓山僻处黮黯独居，亲戚故旧不相见。今年春，孙中山先生两次写信催他速去广东，也没有马上答应。等到听说北廷屡次用统一之命诓骗中外，又以学潮，殴打杀戮师儒。一天，忽然来见说：“不可忍了。我将大兴军旅。”家人考虑他要涉险，一起阻止他的行动，于是说：“赴粤组新村，不谈政治。”即在四月末赴汉皋，留两日，竟驰奔北京。短衣束襟，怀揣小铳，每天徘徊新华门，顾景唏嘘，不得逞。溯海而南，到广州谒见孙公。自从陈想组队赴北方杀贼，胡君汉民、张君溥泉告诉他宜当文章报国，不必赴险。白沙于是在端阳日夜半乘小轮赴陈村，遗留白帽在席子上，跃起投海。陈村，是明大儒陈白沙先生故里。事件传闻，当事震悼。十天搜海求尸不得。呜呼痛哉！白沙性情本来冲淡，甲辰乙巳之间，兄弟共居山中习农圃事，手足长茧，晚上共榻卧西窗，明月满天，一起议论士人丧失礼仪，谈累了才休息，其乐无法再来了。白沙二十岁就研究子学。诸子群史，及《说文解字》，均有记载论述。最后写《帝王春秋》，总计十二篇。白沙写《帝王春秋》，激愤于袁氏帝制，满酋名号的夸存，于是列举四千年污劫残暴的习俗，梳理历史发展提高，思启蒙惑。应时陈论，厥志维钧。诸子中尤其论述墨子学说，所以他的行为近侠。数年前性情和易，与人没有界限，等到屡次经历忧患，世界变化更急，一变成为激荡的行为。庄子评论墨子，说：他的道理俭薄，使人忧悲。白沙学墨子，这就是他所以自残的原因吗？他孑然一身，间关万里，以图一击，洗刷国人的愤怒，委肉饿虎之蹊而不担忧，又多么雄壮！世人以为鲍焦不能自宽容而死，这种看法不对，为什么？政府留下他的衣冠，建亭树碑，葬于海滨，以勉励后来者。培基长白沙数岁，学习他的行为事迹，所以大略纪录他的事状如此。民国十年九月朔
序
庄周说：“侯之门，仁义存。”这是说帝王宰制天下，不是单独攘夺人民的子女玉帛，并且连圣智仁义的称号，也一起盗取。观看那些蚩尤畔父，黄帝涉江，尧杀长子，舜流母弟，父子兄弟至亲，操戈同室，所谓“型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的，果然何种学说呢？我读四千年史乘，看到为祸民生至深并且久远的，莫非圣祖仁宗，而桀纣幽厉的流毒，其时间知促，其为祸明显，优于仁政太远了。过去陈同甫播扬王政，朱熹讥讽他“奔走道路，向铁炉边渣矿中拨取零金”，这真是最确切的比喻，大概帝王即使有善政，不过是渣矿中零金而已。近代仁政之君，东则有日本，西则有德意志，降祟造孽，即使千百个桀纣幽厉也是不如。现在创作这篇，列举我国数千年残贼百姓的元凶大恶，表而出之，探其病源，以示救民之道。其目录次第如左
人 祭 第 一
杀 殉 第 二
弱 民 第 三
媚 外 第 四
虚 伪 第 五
奢 靡 第 六
愚 暗 第 七
严 刑 第 八
奖 奸 第 九
多 妻 第 十
多 夫 第 十一
悖 逆 第 十二
赣江老马 编译 2008-12-22
网上看到一个书评说：这本书很薄，解放后最早出这本书的是湖南岳麓书社。原始定价0.86元。按照不同的类型把中国古代的皇帝分类编写，很有意思。前些时候看到作家叶兆言的一段采访，也谈到了这本书，“我最早写这本书（《后羿》）的动机，还是80年代我读研究生的时候，我看过一本《帝王春秋》，当时有个叫易白沙的人，把古代帝王的恶行编了一本书，中间有大量的中国帝王。”“有一本叫《帝王春秋》的书给我留下很深印象，这是本关于皇帝的方方面面的工具书，从古代典籍中截取了只言片语汇编成册，在这些短短的文献记载中可以看到帝王的一切。”
2007年华艺出版社张铁生译本，内容简介说：割让土地奴颜媚外从以礼义治天下的周朝就开始了；吃人是文明社会的文明行为，因为可以约束犯罪；世上最不可饶恕的罪孽莫过于不敬事鬼神；“重农抑商”是治国方针，皇帝却在宫廷设集市自己当小贩；统治国家最好的方式是教导人民愚昧；“天子”原来是“私生子”的掩饰之词；自食其力的善良之士对国家有害，一定要杀死……这看似可笑的一切，就是白沙子展示的历史真实。
易白沙《帝王春秋》分析评论中国帝王，短小精悍十二篇，囊括众多历史典故，篇篇如惊雷炸弹，投向封建余孽的深宅大院和内心世界，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当时就震惊四海，影响巨大。这么好的雅俗共赏的学术名著，网上竟然没有在线阅读和白话读本。我家有本84年版《帝王春秋》，顺便译出书前三序大义，以资警醒，以备查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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