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车去金市,车缓缓地开。驾驶座没人,车左右摇晃得厉害。
上铺的人纷纷滚落,抢下铺的位置。芠姐腿长,跨到我的座位,我被挤得只能坐半边屁股。她拿气筒一打,变出一个蛋给我,看我依然红着脸生闷气,又讲金市的新闻,说金市有个老蒋,喜欢模仿东西方圣人,从佛陀到耶稣,从孔子到穆罕默德。模仿厌了圣人,又模仿名人,学名人腔调,盖名人宫殿,宾客来了也住钓鱼台。名人那么好学吗,当他模仿名人倒着走路时,被便衣捉住了。在校园进行公审,乌爱国给老蒋辩护。乌老先生引经据典举一反三,讲模仿的自由与合法性,虽讲得结结巴巴,但道理和条文都讲到了。法官摸摸军阀式的光头说,老蒋模仿上帝,上帝很生气,老蒋模仿名人,是可忍,孰不可忍。说完一捶桌子,判处老蒋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听了芠姐的话,我失声笑着说,看来一切的辩护都是徒劳。芠姐说,先别笑,我还没讲完,老蒋被关起来,苦了他两个舞妾,宋氏姐妹,现在到处流浪,等待时间的终审。
经过月亮桥,进入金市地界。车越来越慢。开快点,芠姐急得冲驾驶座喊。那里依然空荡荡的看不到人。路过一个坡,坡上像灯光球场,车彻底停下。人们木偶般鱼贯下车。外面的太阳光澄亮金黄,给灯光球场镶上一层金边,寒风却很凛冽,走在前面的人缩头缩脑。忽然他们的步子加快,拥到铁网下。跟去一看,球场内两个女子在卖艺。那个孕妇呲牙咧嘴吐出一条大花蛇,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又接嘴把蛇吞入腹中。芠姐指她们说,呵,宋氏姐妹,在这里吞蛇。宋氏姐妹表演完了吞蛇,捧着碗走到铁网前,观众一个钢蹦也没扔给她们。
孕妇一咬牙,窸窸嗦嗦解开衣服,酥胸半裸地吹起萨克斯,依然是对牛吹奏。孕妇索性脱光裙衫,赤裸着抖动一下乳房和腰胯,跳起现代舞来,边跳边怂恿另一个少女脱。但她迟疑着,孕妇捡起鞭子,啪地甩少女身上,少女一哆嗦也褪去衣服,露出光洁胴体,合着孕妇节奏纵情跳起来。她们时而狂奔飞跃下叉,时而寂静相拥亲吻,麻木的观众开始向铁网内扔钢蹦,芠姐扔了后说,你看她们的动作力道,像要冲破铁网,她们囚在铁网内,我们囚在铁网外。她们正舞得如痴如醉,腾腾腾,后面冲上来很多人,噌噌噌爬铁网喊,抓住她们。宋氏姐妹捡起包包就逃。芠姐拿气筒敲一个人脑袋说,捉人很了不起吗,碰坏我的魔术道具要赔。
挤出混乱,随着芠姐他们,在金市灰头土脑的老屋中徘徊。远远一排长筒形房子,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闪进去了,芠姐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们跨过铁路,上坡下坎,好不容易钻进陌生房间。老蒋的两个舞妾,宋氏姐妹,披着围脖坐在桌前捧着大瓷碗吃饭。孕妇姐姐看见我们进来,好像并没看见。少女妹妹羞涩地将围脖围住脸。孕妇对少女大声说话,像说给我们听,妹妹快吃,我们还要去荒城,听说荒城不会随便捉人,那里也没人认识我们。我正想说刚从荒城过来,芠姐使眼色阻止。孕妇看少女仍害羞,就用筷子敲碗清唱:
幽馆闭,寒妾忆,青丝覆面泪如洗。
少女这才放开围脖,接着唱:
花独艳,无人赏,悔教夫婿学帝王。
她们唱完了,收拾包包走。芠姐说,她们原来过着穿金戴银,玉宴锦食的生活,没想到今天会流浪。我说,为什么这两个舞妾受得了流浪的苦。芠姐说,男人不懂女人,她们是为了爱情。阳光下,两个舞妾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远方,重重的铁网隔断她们的爱情,荒城的街道就要增加两个流浪姐妹的忧伤。
赣江老马 2009-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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