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room Horse Girl
旅馆女人端来一碗汤,说喝出汗来就好了。灯光昏暗,她笑得像洗手间玻璃上的卡通美女合不拢嘴,我含了一口汤不敢吞下。等她袅袅没入黑走廊,我赶忙奔进洗手间,哇地吐橡皮人上。橡皮人咻地泄气,同时两手猛抓胸口,像要捉回收缩的灵魂并扩大。这个消歇的橡皮人,住进时没见,不知什么时候被放进卫生间。我蹲下去观察,发现橡皮人的破口里一双红亮的小眼睛紧盯过来,我忐忑一下站起,她很快变成鸡蛋大小。水流冲刷,地漏无盖,她像泡澡小孩,嘻嘻哈哈又哭哭闹闹的,转眼被水冲走。我暗暗懊恼吐得鲁莽,转念又想,旅馆女人的汤有问题怨不得自己。带拢卫生间的门出来。吱哑,门又开了,一阵风影刮过眼面前,刮到廊外去,没看清是什么,我灵敏的鼻子只闻到强烈的尿骚味。这个旅馆一刻也不能呆,顾不得穿好衣服,我也钻进走廊。黑灯瞎火往深处摸,铿锵,不知踢到什么。别吵我睡觉,脚下传来洪亮的骂声。我探手摸发声处,冷冰冰硬梆梆的东西,唿哧,我手背一痛,被睡在地上的家伙咬一口。本来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呻吟着反踢一脚黑处,哎哟,钻心地痛,我叫出来,掏电话一照,所照之处只有光溜溜的地板。我不敢再找睡在地板上的人,只想快点出去。电话灯却暗了,我只能黑乎乎地摸,摸了许久,眼前一亮,是个门洞,我喘着气走进去,赫然是跑出来的那个房间。
没有光,怎样出去。我坐在床上,紧盯卫生间那片玻璃门上雕的卡通美女,她哦型的嘴好像唱起幽怨的歌,让我想起在沙漠行走,口渴难挨。砰砰,仿佛末日的拍门声,难道又是旅馆送汤女人。我不敢开。门锁却自动扭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闯进来,连脖帽看不清脸。我刚站起来,两把铁钳一下控住我,拎起,悬空夹着往卫生间走。我连忙喊,放我下来,你们想干什么。他们仿佛聋的。啪,房间的灯也灭了。只听自己的叫骂和咣当大皮靴踢开卫生间的门又关上的声音。黑影中,狭小的卫生间忽然变得广阔,只听空中咯噔咯噔的脚步回声,阴风飕飕,感觉被他们夹着往下走。我边喊边想,这应该是暗室。在空中夹了许久,咣当,嘭,我的身体被摔到地面。两手胡乱一抓,细细软软抓到一大把,是草。
咣当,门关上。我又喊,凭什么关我在这里,放我出去。嘻嘻,省点力气吧,没人会理啦,幽深黑暗里,一个笑声笑气的女声回答。我寻声摸去,却摸不到人,笑声像跟我躲猫猫,总在不远不近处。我问她,这是什么地方,是旅馆的秘室暗牢吗。女声又嘻嘻呵呵笑,别说废话了,老实呆着,这里只有草,吃饱再说。空中沙沙嚼草声,我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下意识拿草往嘴里送,苦涩夹杂着粪气,怪怪的像马粪,忽然觉得那笑声像一匹马发出的。我吐掉草,沿暗室墙壁疯狂地跑着摸着。墙面光滑,一点缝也没有,门也找不到了。我一下瘫在草堆上。你这样跑,都是打圈圈,跑到死也找不到,我知道门在哪里,马女仿佛知道我的想法回答。我冲她喊,你说吧,我们一起想办法破门出去。她忽然变得阴阴地说,门在我心里。我说,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快告诉我门的实际位置。她的声调却变得细微起来,我吃了这么多草,你跟着我,可以解脱了哦。说到后头,她的话成长长拖一个哦音,我从干草爬起来跟过去,忧伤清幽的哦音在前面飘渺动荡,我跟着走了很久,感觉地面坚硬起来,出了那片草堆,她真的开了门呀,心一阵狂喜。渐渐往上盘旋,不断闻到草香花香,奇怪下来时没闻到这种香味,难道是另一条路,又没听到咣当声,这是去哪里。刚想到这,她飞得很高的声音,终于消失在云宵。黑暗茫茫,不知所措,四面一摸,啪,灯亮了。我站在旅馆房间床前,手中抓着一把草,像马尾。
赣江老马 2009--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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