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雕花门,梁柱间一张竹床,躺两个人哼哼唧唧。朋朋没理他们,拉我滚动另一张竹床上的蓝晶球,蓝晶球越滚越大,变幻色彩,球影中滚出一长发短裙女孩,叉着腰说,别动我的蓝晶球。朋朋拿旗帜插地上,踢糖亭,我们家的亭,想怎样玩就怎样玩。女孩柳眉倒竖,什么TITANGTING ,这是我家乐善好施园。看,猫杀技,她凌空一腿铲飞旗帜。朋朋去捡旗,我拉朋朋,你认错门了。朋朋说,是这里,你看那屋角青色大花瓶,层层墨荷晶莹剔透,嬷嬷年轻时就站在旁边拍照,头发梳得光鉴照人。那是我的大花瓶,女孩去搂住大花瓶上的墨荷,墨荷摇动起来。你们躺着干嘛,给我轰出去。竹床上的人坐起来,是老头老太太。朋朋睁大眼,公公嬷嬷,你们别赶我走。老头举起铜烟筒,老太太挥舞绣花针,走走走。朋朋被绣花针戳了几针咧嘴说,走就走,干嘛戳人。老太太幽幽地抖动嘴角笑纹说,真没教养。朋朋说,你们教养好,还不是一样做她的孝子孝女。敢跟老人家顶嘴,铜烟筒当头劈下,小兔崽子不打不行。当当当,躲闪不及,朋朋头上被敲出几个鹅公包。见势不妙,我敢紧拉着朋朋跑。跑出雕花门,朋朋看见婷婷树立的荷叶梗,飞腿就踢,咵嚓,梗断荷落滚下两人。长相酷似我俩,怒目圆睁扑过来。我们想进踢糖亭,哐,门关上了。
跑出踢糖亭,跑进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巷子里弥漫着浓浓杏花香,封闭阳台中满眼五彩缤纷的内衣。无心欣赏内衣蝴蝶飞舞和杏花雨飘飘洒洒,我们只想在杏花树下石墩上歇歇。嘀嘀,让让,小心压脚,一个墨镜女孩从车窗中探出头来说。朋朋说,这么窄的巷子往哪里让呀。你们站上面嘛,女孩的五彩指甲指指石墩。石墩太窄,我只好给朋朋打马颈。汽车大乌龟缓缓从我胸前挤过。我不得不金鸡独立。耶,不知朋朋在上面看见了什么。好不容易开过去了,我想放下朋朋,汽笛声又响。别下来,会压着你,我攀着栅栏往后看,又一个墨镜女孩探出头来说。车顶有船,朋朋拉我上去,才不至于受挤压。蝴蝶丛中闪现两个精赤的人体,还没看清,哗,一盆冷水泼花了眼。看什么看。我们一松手,从栅栏上栽进车顶船里。墨镜女孩挥舞船浆,快下去。嘀嘀,后面又一辆车子冲过来。
好不容易下到地面,转出杏花巷。高洋杏子出现在眼前。你们也到这里来了,她紧紧搂着朋朋说。她也是我的熟人,又握我的手说,东东,总算找到救星了,我在公司呆不下去了,暴暴蓉说经济危机要炒我,她还不是与老板有一腿,一天一次,就挣个盆满钵满,我累死累活,她还怕我勾引她野老公,临走还要扣我薪水,你们评评理。朋朋说,我们去羞羞她,你公司在斧子街吧。高洋杏子说,不,在杀人街。我们走在这条著名街道上,大多数店门没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哎呀,一个白脸女孩躺在店门口,她澄明的眼睛一动不动。朋朋正要去探她的呼吸,别动,那是我的,身后伸来一条刺茸茸的手,是高洋杏子,她戴上了刺手套,反抱起女孩,鲜血滴滴嗒嗒。我们跟她走,她拍拍女孩屁股,女孩澄明的眼睛眨动了一下。高洋杏子说,她是我同事。来到她公司,门前架柴似的架着人,几个戴面罩员工看见高洋杏子,接过女孩垒放在人垛上。朋朋说,堆在这做什么。高洋杏子说,别管了,等车一起送诊。我们跨进门,空中血腥味越来越浓,朦胧灯光,两厢站满员工在桌上分割着什么,排钩上丁丁吊吊挂满什么器官。高洋杏子说,老板开发生物心脏起搏器,挖了许多心来研究。朋朋去捏鼻子。高洋杏子说,别捏鼻子,不成体统,影响公司形象会受罚的,你看我闻惯了就好了。朋朋说,你的心都麻木了。高洋杏子说,谁说我麻木了,如果我能长期干,员工优先使用公司产品,可以多活好多年。办公室几个人在打牌,暴暴蓉的高尾辫一甩眼光一扫,菊花指冲我们指指又对高洋杏子说,好货色,你快动手吧。高洋杏子摇摇头。朋朋说,动什么手,暴暴蓉欺负高洋杏子就是犯法,我要见你们老板。暴暴蓉把牌一摔,老板是你们见的吗。她的牌搭子呼地都站起来,呛啷啷,后面也有脚步声。高洋杏子说,放过我的朋友吧。叭,暴暴蓉扇高洋杏子的脸,你不动手,我们吃什么,你不动手,别人就会动手,杀人街有不杀人的人吗。高洋杏子捂脸说,我在外面找了个替身,就放了我吧。哼,那是你的,他们还没有,你不动手,就做他们的替身。员工递给高洋杏子两把寒光闪闪的冰锋,暴暴蓉她们齐声喊,杀,杀。她缓缓向我们举起冰锋,寒意扑面,凉嗖嗖的。
朋朋手指一动,心领神会,我们转身猫腰就跑,昏暗灯光,一片混乱,费尽周折,我们冲出门去。他们正搬人上车,我们抢进驾驶室,朋朋转动钥匙挂档踩油门,汽车狂奔,七转八拐远离杀人街,朋朋才松了一口气,放缓速度。后座两个人,那个白脸女孩和另一个男孩。岸边停车,使劲掐人中,她苏醒过来。简单包扎了一下,相互询问名字,白脸女孩名叫NANI,男孩名叫ALLEN。问他们家在哪,认识高洋杏子吗。ALLEN又昏迷了,NANI也不能多说话。她带着一张图,上面画了一座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有一座标志性建筑,屋顶呈菊花状散开,上面画了一个圈,写着墨菊楼。那是什么城。宋城。NANI说完就敛上澄明的眼睛,仿佛进入不生不灭的冥思。我们不知道那座宋城在哪里,也不能回去,就沿着堤岸开,连绵无际的雨夜,车像海中孤舟不知要飘到何方。一路上逢人就打听,听不大懂他们的话,只觉得越来越近。快没油时,进入一座城市,灯光昏黄,细细打量,一色的宫灯。黑暗中现出标志性建筑墨菊楼的影子。停在黑黝黝的大楼前,他们恢复神志了。下车,房前满是水。NANI说,这是墨菊楼花露,落下就涨潮。进入滴滴嗒嗒的楼道,冰水滴脖子上十分清心。墨菊楼黑蒙蒙的,NANI和ALLEN走在前面,我和朋朋摸索着跟进。一喊一答,上楼下楼,钻一个门洞又一个门洞。我感觉不是往高处走,是向墨菊楼内部挺进。光渐渐多起来,似乎进入茂密树林,在树叶藤萝间穿插,走进深深处。眼前一亮,一片青灰色建筑,黄灿灿的桥。这桥好眼熟,前面NANI和ALLEN早已不见了,朋朋也没有人影。过桥,青青翠翠,好大一片荷园,荷叶直接长地上,高过屋顶,掩映一座青白色房子,荷花上人影幢幢,他们在荷花上玩躲猫猫。
赣江老马 2009-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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