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3日星期三

轻舞·轻城

晨曦透过窗帘,炫蓝的光洒满房间,小鸟欢快地啁啾。尤青睁开惺松的眼,微风吹拂窗帘,蔷薇花绿豆芽腰枝轻舞,向着阳光噌噌地疯长。昨晚压在毛玻璃下的种子发芽钻出来,长得猫筒那样高了。他下床跑过去,还没到桌边,蔷薇花绿豆芽脱离枝条,旋飞起来,风一撩起窗帘,就飞外面去了。拉开窗帘,蓝天上酡红的太阳,醉了似的招摇,蔷薇花绿豆芽飞向太阳,渐渐融进阳光,他养花种菜的希望也飞了。
 
他不甘心,那个女子卖给自己蔷薇种子时,还说奉送绿豆,原来都是会飞的。他要去轻城找她,坐火车去。车站空荡荡的,人都不知道呆在哪。定时定点的城轨列车一再晚点,终于盼到进站,忽啦啦不知从哪冒出来很多女子,高跟鞋颠跛着冲过来,尖尖的高跟鞋钉是她们的武器,他赶紧让路,可不想学猫叫。
 
车厢空位很多,女子却喜欢扎堆,对面的她们一边互相描口红,一边谈笑唠叨说,现在开麻将馆最好了,到处是半闲散的人。女列车员查票,她们纷纷拿出乘车证。女列车员一看,过期证件还敢拿。直发女子说,我们是家属。女列车员柳眉一竖,拿家属证出来。卷发女子说,好,我们补票,我们在前一站上的车。他上车时,她们就在车上了。女人在生活中总比男人精明,利用一切机会获得小小便利。列车员走远,她们吐着烟圈吱吱喳喳,那女人欠操,如果是男列车员就不会让我们补票。
 
车厢雾蒙蒙的,他抹抹车窗看外面风景,列车在水下行驶,串串水泡,一条白蛇象海带一样飘荡过来,不知是列车吸力,还是它自己的力量,贴在窗外向他吐杏子张望。见他躲闪。那蛇没毒,她们红唇绽放露出雪白细牙呵呵大笑,何况还有玻璃。卷发女子隔着玻璃和白蛇亲吻。
 
到站下车,满眼拖着旅行箱排队的女列车员,大约呆腻了水下列车,她们解衣脱袜尽显妩媚,队也站不好了。钻出地道,向左拐。到处是懒洋洋的行人和坐打麻将的人,仿佛一直那样走着坐着,随地球有规律地自转,没什么能惊动他们。一直向左拐,到花店。门口本来挂满吊钟海棠,怎么变成一座铁艺雕花的月亮门。
 
不可能记错,尤青疑惑着踱进去,两旁各是一队大象,如同女列车员那样一字排开,它们甩鼻摇耳,庞大身躯扭动起来却非常轻盈,粗大前腿跃起踏向地面发出巨大嘭嘭声。他快步退出象舞阵,却找不到月亮门。围墙边一头雪白巨狮,睥睨着他,狮毛竖立,他毛骨耸然,狮子主人在就好了,他可以跟他说话,也许雪狮就会放过他,可是眼前一个人也没有。他不能跑,绝对跑不过狮子,越怕死神,死得越快,不如和死神做游戏,想到这,他横下一条心,瞪着雪狮的蓝眼睛,瞪了许久,那吃人兽张开血盆大口嚎叫一声,树叶纷纷震落,然后转身缓缓离去。他放下悬着的心顺围墙走去。一个旋转门,门内一个女子向他招手,像那个女店主,尤青推门进去。
 
镜子过道。那个女子玲珑腰身,袅袅前行,他们的影子重重叠叠伸向无穷空间。镜中游动一些金鱼,看上去,金鱼像从他们身体内部游出来,不时碰触着。走出镜子,来到花园。蔷薇海棠玫瑰太阳花都噌噌地生长,有些花已在空中轻舞飘荡。是她。叫她却不回头。加快步子也追不上。出花园,进一栋楼,坐满人,像在开会,又像在看表演。她从后面出来,外衣脱掉只穿半裸衣裳,挺胸拱臀跳一支媚舞,她跳得很投入,燕子穿梭蝴蝶翩舞,纵情处,不时下腰翻跟头,仿佛台下并没有观众。她跳完了,观众没有鼓掌,仿佛她也没有跳过。她换上衣裳又到台上发言,我们不能学路易十五,说什么,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这一辈子就为所欲为,无恶不作。人活着,就要负责,要有价值。他觉得好笑,不断地举手,想提蔷薇豆芽会飞的问题。
 
她却装着没看见,仍旧滔滔不绝,你们可别说轻城楼也会飞,轻城楼本来早就被日本人炸毁了。高桥洋子提供情报给日军坂田大佐第四连队,日军进入轻城为什么扑了一个空,反遭到包围。要知道,高桥洋子色诱八路军政委秋霖,才获得八路军主力所在位置的情报,难道秋霖骗她吗。其实高桥洋子是个双重间谍,她是给八路军做事。秋霖在日本时就是她的情人。八路军已经架起几十门山炮,炮声隆隆,第四连队灰飞烟灭。
 
轻城楼上,秋霖举望远镜看对岸太阳花伤心的摇曳,高桥洋子已经在和日军一道化为灰烬。但她死得其所,高桥洋子如果不提供假情报把日军引开,她的男友就会被日军包围被大炮炸死,那么她苟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不只是为正义,她更是为爱情负责,她骗了日军,八路军的山炮把她炸死,她以自己的死亡换取爱人的存活,山中还藏有他们的血裔,她也在秋霖和后人的怀念中复活,这就是生的奥秘。
 
看她亢奋地演说,他又想起会飞的花菜,忍不住吼一声,别说假话了。她住了嘴,楼中人都反头看他,他大声说,你坐在台上讲要负责要有价值,卖给我蔷薇花绿豆芽,却都飞了,这不是说一套做一套吗。怪不得诋毁和尚讽刺乾隆,说,有些人,日日夜夜挨天下百姓咒骂,但却装作没听见,还厚着脸皮自吹自擂,说自己是圣人哩。快赔我蔷薇花绿豆芽。
 
她眯缝起狐狸眼睛说,我什么时候卖过你会飞的蔷薇花绿豆芽,我只有金鱼仙人球和并蒂莲。他说,那你的金鱼仙人球是不是也会飞。见她沉默,他继续说,昨天的事就不承认了。承认什么,她凶悍起来,一拍桌子,别和我胡搅蛮缠,是不是想做炮灰,就凭你这两炮,是高桥洋子的对手吗,滚远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你也叫高桥洋子,难道你是。。。尤青想起她刚才的话就说,好男不跟女斗。他退出轻城楼外,仍听她在喇叭里喊,好女不跟男斗。
 
来到花园,不能空手回去,他想摘一些蔷薇花绿豆芽,那飘浮在空中的花却怎么也捉不住,他低头去扯地上的蔷薇花。别扯。怎么花会说话,尤青缩回手。眼前一个女孩,高桥洋子,你不是还在轻城楼里演讲吗。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高桥洋子,但不是那个演讲的高桥洋子,她是我的老板,我是跳舞的高桥洋子,你别采花,小心被她看见,会咬你的。高桥洋子会咬人吗。她拉开裙裳,脖上青一块紫一块。他说,这样的老板还跟她做什么,她只会利用你,记得高桥洋子以自己的死亡换取爱人的性命吗,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你应该像这空中的花一样飞离这个地方。她拉上裙裳说,到哪还不是同样下场,何况我还没有找到至爱,轻城这里不错,她咬我是对的,她越咬我,我越要跟着她。他连连摇头,真拿你没办法,你被她灌了迷魂汤。
 
她抿起嘴唇凄美一笑,原地转一个圈,裙花飞旋,蝴蝶似的飞离地面,融入到飘花轻舞的行列,分不清哪是人哪是花。别飞呀,花阵在轻城的空中飞行,他在地面跟着跑,跑了很久,炫蓝的光从花瓣缝中洒落,他觉得这炫蓝光很熟悉,仔细一看,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小鸟正在窗外欢快地啁啾。

赣江老马 2009-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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